他听到陨天剑在不停诱惑着他。
把血给它,便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
同时,那也意味着,他将堕入混乱与黑暗,从此,与正道分道扬镳……
“孽徒!还不住手!”
随着一声厉喝,清虚从天而降,双手真气运转,挡在重光与裴映中间。
重光微微皱眉。
此番没能将裴映杀死,可惜。
裴映艰难地喘息着,用手撑着陨天,才能勉强站住,不至于倒下。
清虚看到那把魔剑,目眦欲裂,痛心疾首。
“你!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吗?!”
裴映沉默不语。
那头的苏沐白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见有重光和清虚在场,缓缓走过来,扶着额头,气息虚弱道:“师兄,你就这么恨我吗?一定要杀了我才满意?”
清虚这才明白裴映和重光为何会打起来,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裴映,你执迷不悟!”
裴映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如同静止的石像。
……
冰冷森严的戒律殿内,裴映被捆仙索束缚着,跪在石台上,等待审判。
一名弟子上前收缴他身上的法器。
碰巧,今日戒律殿当值的弟子是严景朝。
严景朝手持九层禁宝塔,正准备动手,裴映忽然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
只一眼,便令严景朝毛骨悚然。
他和裴映有过过节,如今裴映沦为阶下囚,他别提有多幸灾乐祸。
可裴映如今的样子,和记忆中那个如春风般和煦的翩翩君子相去甚远,令人倍感陌生。
即便裴映此刻动弹不得,严景朝还是很怕裴映会突然暴起,冷不丁给他来一下,拿着法宝的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念咒,催动九层禁宝塔将裴映身上的法器尽数吸纳。
包括白玉摄魂铃和陨天剑。
一枚玉制储物簪最后被吸入,裴映抬眸,直直望着玉簪,直至玉簪消失在塔中,再看不见踪迹。
十二位长老到齐,审判开始。
戒律殿长老坐在主位,觑着掌门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裴映所犯的罪,依照门规,应当惩戒打神鞭二十鞭,水牢思过三十年。”
他尽可能从轻处罚。
虽说许妄是当前宗门上下的红人,可裴映那也是掌门最得意的弟子,量刑过重说不好会得罪掌门。
他还是选择稍微委屈一下许妄。
不料话音落下,重光仙尊嗤笑一声:“这也算得上惩罚?是哪条门规,说来听听。”
戒律殿长老道:“是第十五条,同门之间打斗,不论缘由,高阶弟子对低阶弟子动手者,惩戒打神鞭二十鞭,水牢思过十年。再加上、加上以下犯上,不敬尊长,追加水牢思过二十年,一共三十年。”
重光反驳道:“这可不是打斗啊,许妄根本无力还手,这是残害。单方面残害同门,该如何定罪?”
戒律殿长老擦了擦汗,道:“打神鞭五十鞭。”
然而重光依旧不满意。
“只是残害同门,目无尊长吗?我看还有擅用魔剑,走邪魔外道。”重光轻飘飘地说,“穿骨之刑才配得上他犯的罪。”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识海中,许妄瞳孔剧震。
穿骨之刑?!
不行!
会死人的!
旁听的云隐听到“穿骨之刑”几个字,急得立即起身,跪在裴映身边求情:“掌门,仙尊,三师兄他近来脑子不清醒,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他如今身受重伤,刑罚太重恐支撑不住。何况他虽拿着陨天剑,可并没有堕魔迹象,求各位给三师兄一个改过的机会,若之后他还是不知悔改,再从重处罚。”
说完,云隐回头给其他几位同门使眼色。
可其他人都扭开头去,装作没有看到。
他们也觉得裴映过分了。
事实证明许妄没有被夺舍,裴映为什么还抓着他不放?
即便他们与裴映感情更深,可这件事,确实是裴映错了。
裴映变得让他们不认识。
如果为裴映求情,将许妄置于何地?
许妄的爹娘为拯救人间牺牲,他一个孤儿,这么多年受的苦可想而知,裴映哪怕再讨厌许妄,也没必要对他赶尽杀绝。
云隐见同门无动于衷,面露绝望,只能将希望寄于师父身上。
就在此时,“许妄”忽然起身上前。
他惨白着一张脸,气若游丝,艰难地跪下身去:“师父,师叔,各位长老,三师兄仍以为我是被夺舍了,他也是为我好。他只是有些固执,一时想不通,还请各位高抬贵手,从轻处罚。”
在场众人皆为之动容。
许妄当真善良大度,差点被裴映杀死,还在为裴映求情。
相比之下,裴映更显得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
从前竟没看出裴映内里是这样的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众人皆暗暗称赞“许妄”的大度,只有云隐心下一沉,诧异地转头看着“许妄”。
听闻“许妄”的这番话,清虚对裴映更加恼怒,然而终究舍不得对裴映下那么重的手,准备顺水推舟。
“既然许妄都这样说了,那……”
清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重光打断:“裴映执迷不悟,屡教不改,师兄还要姑息?若刑罚不重,这逆徒仍旧不知悔改,他日,待他堕入魔道,成为毁天灭地的魔头时,可就来不及了。”
清虚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答。
与重光交好的几位长老亦是从旁劝说:“掌门,这次裴映犯的事可不是小打小闹,那可是陨天剑啊。”
“掌门,残害同门之事可不能姑息,必须以儆效尤。”
“是啊,我看还是要重罚,不然传出去,别人肯定会诟病我们青云宗纵容弟子。”
……
清虚心烦意乱,闭上嘴,不再言语。
此举等同于默许重光仙尊的话,戒律殿长老察言观色,拍板定罪。
“罪徒裴映,施穿骨之刑,水牢思过三十年。”
裴映跪在地上,听着对他的审判,无波无澜。
识海中,许妄急得团团转。
穿骨之刑痛不欲生,师父为什么不阻止?!
许妄忽然想到,受摄魂铃的影响,如今苏沐白和他的肉身不够契合,他要夺回身体。
即便会因此暴露,被系统和苏沐白绞杀,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裴映受刑。
然而,许妄刚要离开他栖身的角落,便被一股大力弹了回去。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阻止他离开。
许妄伸出手放在屏障上,其上有黑色光芒一闪而过。
他感受到上面传来熟悉的气息。
是护心麟。
或许感知到外界危险,护心麟不让他离开。
之前许妄害怕被系统察觉,一直躲藏在这里,不敢有半点异动,此刻才发现,其实他根本出不去。
许妄焦急地望着裴映跪在地上的背影,一颗心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痛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