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一直迁就我，陪我谈这段柏拉图式的关系，是不是很累？”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一开始，是真的累。明明心里有欲望，明明很想靠近你，却要刻意克制。要假装对你没有丝毫杂念，要陪着你，守着你设定的边界。那些克制的瞬间，那些不敢言说的心意，确实很累。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顿了顿，侧头看我。

眼底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让人心惊。

“可后来，我们分开了。直到再次相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可我发现，没有了。我不再有想要占有你的欲望，也不再有当年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这样相处，应该陪着彼此。就像现在这样，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的话，没有刺痛我，却让我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情绪，比刺痛更难受，那是被验证后没有答案的迷茫，原来，我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纸这样的感觉，哪怕只是现在这样轻轻的想要说破的试探。

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暧昧，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坦荡的释然，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那你把之后定的民宿，退掉一间吧。”我靠在栏杆上，语气随意而坦荡，没有丝毫扭捏，仿佛是在说一件最稀松平常的事“我们住一间，就好。”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道：“为什么？”

他的语气里没有疑惑，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淡淡的询问，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天在店里，不管是那个20岁的姑娘，还是那对闺蜜，都以为我是你的老板娘。”我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平静，“既然他们都这么认为，我们总得演得真一点，免得露馅。而且，过两天我们去沙溪，我那家民宿，也只剩下我那间不对外的房间了。到时候，也还是要住在一起。与其换来换去，不如就这样吧。”

我的话，说得直白又坦荡，没有丝毫暧昧的意味，也没有任何试探的心思。

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们只是在“演戏”，只是在配合彼此，完成一段世俗眼里的“亲密”。无关爱意，无关欲望，只是一种默契的配合。

可……那个“演”字，我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却重重地砸在了心口。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演？”

我静静地看向他，微微一笑，却又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眼底的惊讶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没有犹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退掉。”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我的提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只是顺势应下，没有丝毫波澜。

我们又并肩站了一会儿。

沉默着，看着远处的苍山月色，看着古城的灯火渐次熄灭，看着洱海的波光在月光下轻轻晃动，晚风依旧轻柔，却吹不散我们之间的疏离，吹不回当年的热烈，也吹不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话语，没有眼神的对视，只有两个孤独的灵魂，在夜色里，各自怀揣着心事，上演着一段看似亲密，却早已没了爱意的羁绊。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渐渐凉了。

他轻轻开口：“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房间，他也跟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后。

躺在床上，窗外的月色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床头，清冷而温柔。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他，最喜欢洗冷水澡，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不管是情绪烦躁还是欲望难控，他总能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下来，可自从我们再次相遇，他就再也没有洗过冷水澡。大概，是不需要再克制了，大概，是我们之间，早已无爱了，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唏嘘。我们之间的爱意，不知道还要这样“演”到什么时候。

那些当年的热烈与珍视，那些小心翼翼的忍耐与守护，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不知道是何时变得一干二净，我们都清楚，这段关系，早已没有了爱情的底色。只剩下一段不知道答案的羁绊，还有那刻意维持的爱意，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横在我们之间，我们不知道，是不敢戳破，怕戳破之后，连这样的陪伴都无法维持；还是不知道怎么戳破，怕戳破之后，面对彼此，只剩下尴尬与陌生。

月色依旧清亮，民宿里一片寂静，只有我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这段看似安稳的陪伴，还要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我们各自的心事，还要藏多久。或许，直到这座城的风停息，直到那场梦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