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呢。”北辰侧过头,低声道,“你也知道王老师的规矩,都是下课才点名,别担心。怎么才来?”
“学生会开会。”楚楚苦着小脸,眉头微皱。
最近勤工助学活动筹备在即,作为学生会秘书部骨干的她忙得不可开交。中午部长突然召集紧急会议,外联部刚拉来两家新赞助商,为了配合其中一家公司的发言时长,所有人的稿子都得重新调整。这一忙,就把上课时间给挤占了。
“讲到哪了?”楚楚翻开书本,小声追问。
“刚讲完股神巴菲特的轶事。”王老师最爱在课前讲点名人故事提提神,“马上要讲‘机会成本’了。”
讲台上,王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笑着抛出一个问题:“同学们,我问大家,如果在地上发现一枚硬币,你们会不会去捡?”
“当然会!”台下几乎异口同声。
“我会交给警察叔叔!”有个调皮的男生高声喊道,引得一阵哄笑。
“那么,如果是股神巴菲特呢?”王老师目光扫视全场,“从‘机会成本’的角度思考,他会捡吗?那位穿蓝衣服的男生,你来说。”
“应该会吧?”男生挠挠头,“有钱不捡是傻瓜,他那么聪明,肯定不会犯这种错。”
台下又是一阵窃笑。
老师又点了一位女生。
“我觉得不会。”女生犹豫道,“他身家百亿,一枚硬币对他来说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根本看不上眼。”
王老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还有不同观点吗?”
“他会捡。”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会计一班的李瑾欢自信地站了起来。
“哦?为什么?”
“我看过一篇对巴菲特的专访,记者当面问过这个问题。”李瑾欢迎着众人的目光,侃侃而谈,“巴菲特说,财富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每一分钱都值得尊重。所以,他会捡。”
周围投来一片羡慕的目光,博学多闻的人总是显得成竹在胸。
王老师却只是淡淡一笑:“李同学记性很好,但我刚才让大家用‘经济学思维’分析,而不是复述名人的原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巴菲特富可敌国,资产数十年持续增长。假设他每一秒钟创造的价值远超一枚硬币,而弯腰捡钱的动作需要三秒钟。在这三秒钟里,他本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所以,从‘机会成本’的角度看,他每捡一次硬币,实际上是在‘亏损’。答案,是不是显而易见了?”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机会成本——做出一个选择后,所放弃的其他选择中能带来的最大收益。
看着学生们若有所思的表情,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下面,我们将这个概念拓展到生活中。”
“假如,小明有一间商铺,年租金五万;他在超市打工,年薪三万。但打工受管束,他不舒服,想辞职开店。他算了一笔账:进货成本两万,所以只要年收入超过两万就算盈利。请问,从机会成本的角度看,他的算法对吗?”
王老师目光落向后排,点醒了一名正趴在桌上酣睡的同学。
“啊?我……他说得对。”被点醒的男生一脸茫然,旁边的同桌急得直戳他腰眼,悄悄递话:“不对!是不对!”
可男生根本没听懂“机会成本”的精髓,慌乱中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我觉得……是对的。”
王老师失望地摇了摇头:“坐下吧。大学不是用来混日子的,今天你糊弄课堂,明天生活就会糊弄你。”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还有谁想回答?”王老师环视四周,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难道自己的课,真的就这么枯燥无味吗?
“辰辰,你知道答案吗?”楚楚压低声音急问道。她向来喜欢王老师,这位老师讲课总爱引经据典,授课也是细致入微,见他眉宇间因无人应答而略显失落,她心中也不免跟着揪了一下。
“嗯,知道。”北辰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那快说呀!”见他犹豫,楚楚眼珠一转,忽然悄悄将手伸到北辰身后,借着身体的遮挡,猛地替他举了起来!
“后排那位男同学,对,就是你,起来说说看。”王老师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只“突兀”的手。
北辰有些莫名其妙地站起身,略一思索,便朗声答道:“根据‘机会成本’的定义,小明的算法漏掉了隐性成本。店面租金五万是他放弃的收益,打工工资三万也是他放弃的收益,再加上进货成本两万,这三者之和才是总成本。所以,他的销售收入必须超过十万元,才算真正不亏。”
“很好,大体思路正确。”王老师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若再精细些,那两万元进货款若存入银行产生的利息,同样属于机会成本。”
“辰辰,你好厉害!”楚楚立刻竖起大拇指,“刚才不好意思啦,是我替你举的手。不过,我这也是为你争取表现机会,功过相抵,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北辰故意咬着后槽牙,似笑非笑地低声道,“这笔账,一会下课我再跟你慢慢算。”
“啊?”楚楚一愣,随即缩了缩脖子。
王老师继续引导:“生活中,忽视机会成本的例子比比皆是。谁再举一个?好,这位同学。”
“上、上课睡、睡觉,算、算不算?”一听这独特的节奏,全班都知道是裴寄站了起来。
“怎么说?”王老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上课学习,收获的是无、无价的知识;而睡、睡觉的收获几、几乎为零。所以,睡、睡觉的成、成本很高。”
“说得很好!”王老师欣慰地笑了,“该休息时好好睡,该学习时认真学,这才是对时间最大的尊重。”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后排:“那位迟到的女同学,对,就是你。你也来举个例子吧。”
被点名的自然是楚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下意识看向北辰。北辰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她才定下心来,清脆地说道:“我觉得,普通家庭购买汽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继续。”王老师眼前一亮。
“比如一辆十万的车,每年保险、保养、油费、过路费加起来约一万;折旧按百分之十算,又是一万。合计每年固定花费两万。而如果没有车,普通家庭一年的交通支出可能只需几千元。这一进一出,机会成本非常高。”
“分析得很透彻。”王老师示意她坐下,随即话锋一转,“既然从经济账上看买车如此‘不划算’,为何每年还能卖出几千万辆?”
“因为方便啊!”有同学抢答,“没车上班太折腾了。”
“还有呢?”王老师循循善诱。
“老师,我觉得买车不能只算经济账。”陈远秋站了起来,沉声道,“车带来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比如家人突发疾病急需送医,或是半夜有急事出门,那时候车的价值就远超那几万块的成本。”
“非常好!”王老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开始了正式的讲解,“机会成本是理性的,可以量化计算;但安全感与幸福感是感性的,无法准确估价。人生很多时候,正是在理性计算与感性追求之间寻找平衡……”
“辰辰,你……你在干嘛?怎么不好好听课?”楚楚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北辰猛地回神,慌忙坐直身体,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目光游移,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刚才那一瞬,他无意间垂眸,恰好瞥见穿着碎花长裙的楚楚不知何时已踢掉了凉鞋。那双赤裸的足踝温润白皙,在半空中自在轻晃,脚趾圆润可爱,透着一种未经修饰的灵动与纯真。那画面太过美好,让他一时竟忘了身在课堂。
“你……你都看到了?”楚楚的声音紧绷着,透出一丝紧张。
“我,我……”北辰心脏狂跳,像极了偷吃糖果却被当场抓获的孩子,手足无措。
“你……是不是觉得很难看?”楚楚的语气低落下去,头也微微垂下。
“啊?怎么可能!”北辰急切地抬头,语速飞快,“很……很漂亮。如果那都算丑,世间便再无美了。”
“真的?”她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几分试探。
“千真万确。”这种话题也能讨论吗?北辰只觉得喉咙发干。
“我不信。”
“我没骗你,它们很白,很秀气,很优雅……”北辰有些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能想到的赞美之词都掏出来。
“才不是那样呢。”楚楚咬了咬唇,声音里藏着几分羞涩与期待,“要不然……你再看一次,然后告诉我实话。”
“呃,好……”北辰有些发蒙,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再次低下头。此时,那双纤纤玉足已乖乖收进粉色的凉鞋中,显得宁静恬淡。他刚注视了两秒,准备开口夸赞,却见楚楚忽然伸出左手,轻轻捏住膝上的裙褶,缓慢向上提拉。
脚踝、小腿……肌肤一寸寸显露。只见小腿后方,一道五六厘米长的淡粉色疤痕赫然在目。疤痕顶端分叉成数道细纹,向四周不规则地蔓延,像是一朵定格在肌肤上的枯枝。
“怎……怎么样?”楚楚迅速放下裙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脸紧张地等待着审判。
“你说的是……这道伤疤?”北辰愣了片刻。
“当然,还能是什么?”楚楚白了他一眼,眼眶却微微泛红。
“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嗯。”楚楚默默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北辰凝视着她,忽然展颜一笑,目光清澈而温柔:“一点也不难看。谁这一生不经历点磨难呢?只要人平安无恙,这便是勋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且,这造型还挺别致的,有点像……”
“像什么?”
“像一朵顽强的蒲公英。”北辰轻声说道,“即便受过风雨,依然向着阳光舒展,总会给人带来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