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开学日。
实验中学的校门在晨光中敞开,人声鼎沸。多日未见的少年们三五成群,谈笑间夹杂着对暑假的回味,也裹挟着对初中生活的憧憬与忐忑。阳光洒在水泥地上,映出少年们跃动的身影,像一群即将启程的候鸟。
北辰等人刚踏入校门,便被右侧那块巨大的告示板吸引——初一新生分班名册,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成十几列,如同命运的坐标,悄然划定了未来三年的轨迹。
“快看!我在八班!”一个男生兴奋地跳起来,“听说班主任是语文特级教师,讲课风趣,从不拖堂!”
“我怎么在十班……”另一个女生苦着脸,“都说十班是‘铁血军团’,班主任拿戒尺打手心,作业错一个字都要重抄五十遍。”
北辰没说话,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缓缓移动。第一列,没有。第二列,也没有。第三列——终于,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他看见了“张北辰”三个字。初一三班。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往后翻找。第四列,芸熙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再往后,浩然、雨萱、阿伟,竟都挤在第六列。
“辰哥哥,我们又要分开了……”芸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眼眶微微泛红。她攥紧了书包带,指尖发白。
北辰心头一紧,却只能强作镇定:“三班和四班挨着,走廊就几步路,我们照样能天天见面。而且放学还能一起走,不是吗?”
“可上课不能坐一起,课间也不能传纸条了……”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早知道我就不乱许愿了,之前还笑雨萱他们分不到一班,结果……我真是个乌鸦嘴。”
北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见不着。”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小学六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如今不过隔了一道走廊,却仿佛横着一道看不见的河。
校园不大,却足够装下少年们的心事。
东边是操场,曾是喧闹的农贸市场,如今铺上了塑胶跑道,旗杆在风中猎猎作响。西边是教学区,小路两旁立着宣传栏,校史、校规、安全须知,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新生报名成绩榜。
北辰驻足,目光扫过——张北辰,第27名。陈思越,42。雨萱,54。芸熙,66。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学时,他是胜利小学的“第一名”,可到了这里,连前二十都挤不进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王老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小学的成绩,不过是起点。真正的较量,从初中开始。”
他攥紧了拳头。未来三年,他必须更努力。
芸熙却早已被教学楼前的花坛吸引。金菊初绽,矮牵牛开得热烈,她蹲下身,指尖轻触花瓣,笑得像只偷吃到蜜的猫。
“真美啊,以后我要天天来看。”
北辰望着她,忽然觉得,哪怕不在一个班,只要她笑得这么开心,也好。
半个月后,放学时分。
北辰早早站在约定的路口,目光在涌出校门的人潮中来回搜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得笔直,像一株守候的树。
他多希望能在同一个班。那样,课间可以递一张纸条,体育课能并肩跑步,午休时还能一起吃食堂的炒饭。可现实是,三班和四班虽只隔一堵墙,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曾几次下课后跑去四班门口等她,结果等来的却是空荡的走廊和即将响起的上课铃。后来才知,四班有位老师极爱压堂,一讲就是十分钟,学生连上厕所都得小跑。
周末更难见。芸熙的民族舞和跆拳道课没停,张秋瑾说:“初中前两年是练形体的黄金期,让她再坚持一年。”北辰理解,可心里总像缺了点什么。
他望着人潮,忽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芸熙推着自行车,正和身旁的女孩聊得热火朝天,笑声清脆,像风铃摇动。
她没看他。
北辰心头一紧,又很快松开。他望着那个女孩——个子与芸熙相仿,马尾轻晃,笑起来眉眼弯弯,像盛满了阳光。
“辰哥哥!”芸熙终于抬头,眼睛一亮,立刻挥手,“我在这儿!”
北辰笑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来,猜猜这是谁?”芸熙眼眸弯弯,透着一股藏不住的俏皮,指尖轻快地指向身旁的女孩。
北辰凝神细看,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身影,脱口而出:“白以然?那天在北山,多亏了她出手相助。”
“错啦!”芸熙狡黠地眨了眨眼,笑意更深,“她是白以凡。她们是双胞胎姐妹呢!那天你遇见的是姐姐,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妹妹凡凡。凡凡,这位就是我总跟你提起的张北辰。”
“久仰大名!”白以凡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爽朗明媚,“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啦——‘辰哥哥今天又考了满分’,‘辰哥哥的字写得真好看’……”
“久仰久仰!”白以凡爽朗地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辰哥哥今天穿了白衬衫’,‘辰哥哥今天又帮我讲题了’……”
芸熙脸一红,轻轻推她:“瞎说什么呢!”
北辰也笑了,心头却泛起一丝甜意。她……原来也常提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