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几本册子重新摊开,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先别急。”他说,“查不到定北侯本人的文书,不代表什么都查不到。”
凌昭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凌寒开抬头看着凌昭,表情淡然,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话:“定北侯死了,功绩不能留下,可那些确确实实的功绩怎么办?”
凌昭还是没懂,但看凌寒开的反应,这人已经想好了要干什么,他问道:“哥,你有法子了吗?”
凌寒开又低下头:“或许有思路了。”
“一场仗打了胜仗,总不能说没打。”凌寒开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又不能把功劳归给一个‘不存在’的人。那怎么办?”
凌昭隐约明白了什么。
“只能平摊给其他人。”凌寒开说,“这个将领分一点,那个文官分一点,把一场仗拆成几块,分散到不同人头上去。”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一场战争涉及到的人太多了,全部整合推倒从改,未免太过麻烦。而且这事还不宜人多——毕竟不少人都以为定北侯是真的谋反了,一改反而显得有鬼。”
凌昭听着,觉得脑子有点乱:“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改的?”
“因为人不宜多,所以只能一人分一部分来改。”凌寒开把之前那些互相矛盾的资料重新摊开,“自然会出现纰漏。”
这些纰漏是不可避免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刚刚凌寒开随便翻阅基本就看见了几个不对地方,但是既然这么明显都没改,只可能两种情况。
第一是崇历帝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所以没把他放在心上。毕竟要是知道定北侯的事情,凌寒开也不会先去找定北侯的文书,发现内容太少,而后看这么多人的文书,发现不对劲。
第二则是当年被崇历帝抓过去修文书的人里,本身就有知道定北侯不是谋反的人。所以他故意的在一些地方想冲突,就是为了让后来的有心之人为定北侯平冤。
究竟是那种,凌寒开不得而知。
但可以很肯定的是,这对他们有好处。
凌昭明白了一些,他问:“那我们要干什么吗?”
凌寒开低头看着文书道:“你明天让易珩之来,来问问他。”
“嗯嗯,嗯?”凌昭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要找易珩之啊?”
凌寒开想了想道:“易珩之很聪明。”
凌昭不太能理解:“易珩之聪明跟喊他来有什么关系?”
因着发生了几天的事情,凌昭莫名其妙不太像让他再来镇南侯府,免得又听见那些污言秽语。
凌寒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凌昭:“让他一起来帮我整理文书捋清楚定北侯的生平。那么多文献我怎么看得完,两个人总归是好一些。”
凌昭:“哦。”
凌寒开道:“本来想找小溪的,只不过他近来身体越发不好了,总不好叫他搞这些费脑子的事情。”
凌昭从边关回来没反应过来:“小溪是?”
“……”凌寒开的眼神里透露着“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去边关一趟回来就傻了”的表情看了凌昭半天。
凌昭无所畏惧:“哥,你不用这么看我,你这么看我一年我都不能把小溪和谁对上号。”
凌寒开:“长个脑子都知道,和我交好,还能捋文书的,只有易江南了。”
被凌寒开这么一点,凌昭猛的一下想起来,他撇了撇嘴:“哥,要不然你自己算算我在边关多久了。”
凌寒开嗯了一声:“久到连你哥都不记得了,久到脑子都不需要喂狗了。”
“……”凌昭哦了一声,声音拉的很长,明显地不服。
凌寒开道:“别贫,你现在回去休息,明天去找易珩之,把他带过来,不要逗他,不要欺负人家。”
“我哪里欺负人家了?”凌昭明显不服。
凌寒开瞥了他一眼:“那换个说话,你少对人家动手动脚,人家脾气好你就逮着他欺负。”
凌昭:“难道就没有易珩之其实也乐在其中,只是他比较会欲拒还迎这个可能吗?”
凌寒开:“明天我就问问他是不是。”
凌昭立刻瞪大眼睛:“哥,这不公平!你怎么还告状呢?”
凌寒开拿起书挥他走:“赶紧滚,别让我赶你走。”
凌昭站起来往门外走,走一半猛回头:“你怎么敢保证易珩之一定帮忙呢?”
凌寒开刚想说,自己只是要问问他的意见。
但凌昭没他这个机会,他一本正经道:“哥,你也不也是欺负易珩之脾气好吗?”
说完,不管凌寒开什么反应,扭头就跑。
凌寒开:“……”
就这么点路还给他找到了报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