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九年
埃莉诺梦到了伊索尔德。
不是第一次了。从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她。有时候是上一世的画面——伊索尔德站在塞缪尔身后,目光温柔而悲伤;伊索尔德穿着白色的婚纱,嫁给北方伯爵;伊索尔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有时候是这一世的想象——伊索尔德在瓦勒托瓦城堡的花园里读书,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伊索尔德在宫廷的舞会上旋转,裙摆在灯光下像一朵盛开的玫瑰;伊索尔德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我爱你”。
每一次醒来,她都会在床上坐很久,看着窗外的天空,等着天亮。
“伊索尔德,”她轻声说,“再等我一年。一年后,我就去找你。”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地吹过。
八、第十年
出发去科尔特的前一天晚上,埃莉诺站在瓦尔泰城堡的花园里,看着满园的白玫瑰。母亲种的白玫瑰。她种的白玫瑰。
“母亲,”她轻声说,“我要走了。”
风吹过来,将白玫瑰的花瓣吹落,洒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我要去科尔特了。我要去见她。我要去保护她。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死了。”
她低下头,在手心里轻轻吻了一下那片白玫瑰的花瓣。
“我保证。”
第二天一早,她骑上马,向北方的科尔特城出发。黑色的骏马,灰色的斗篷,金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她没有带随从,没有带行李,只带了一把剑和一枚银戒指——母亲留给她的传承戒指,戒圈上刻着一朵白玫瑰。
她要把它送给伊索尔德。
在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九、初见
她骑马进了科尔特城。
街道上很热闹,商贩在叫卖,孩子们在追逐,妇女们在井边打水聊天。没有人注意到她——一个穿着灰色斗篷、骑着黑色骏马的年轻人。她穿过街道,穿过广场,来到王宫门前。
“我是瓦尔泰侯爵,艾利亚斯·德·瓦尔泰。”她对守卫说,“我要见王储殿下。”
守卫看了看她的文件,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侧身让开。“殿下在书房。请跟我来。”
她跟着守卫穿过长廊,走上楼梯,来到一扇橡木门前。守卫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守卫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她走进去。
塞缪尔站在窗前,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碧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瓦尔泰侯爵?”
“殿下。”她微微欠身。
“请坐。”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上戴着那枚银戒指——白玫瑰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塞缪尔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看起来很年轻。”
“二十五了。”
“不像。”
“很多人这么说。”
塞缪尔笑了。“你很有趣。”
“殿下过奖。”
他们谈了一个小时。谈王国,谈朝堂,谈北方的蛮族。塞缪尔问了很多问题,她一一回答,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她知道,这一场谈话,将决定她未来在科尔特的位置。她不能犯错。
但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她心里想的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她还没有见到那双眼睛。但很快了。
十、相遇
她是在第二天见到伊索尔德的。
宫廷初宴,金色大厅,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她站在角落里,灰色的眼睛扫过人群,寻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然后她看到了她。
伊索尔德站在大厅的另一侧,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头发编成精致的发辫。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像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的表情。她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身上,温柔的,悲伤的,像是看着一颗永远够不到的星星。
埃莉诺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看着伊索尔德,看了很久。久到有人走过来和她说话,她没有听到。久到舞曲换了一首又一首,她没有注意。久到伊索尔德的目光从塞缪尔身上移开,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
灰蓝色的眼睛和灰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伊索尔德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她永远够不到的那颗星星。
但那一瞬,对埃莉诺来说,是一辈子。
“伊索尔德。”她在心里轻声说,“我来了。”
没有人听到。
但没关系。
她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