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轴轻转，一声“吱呀”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门槛上那道单薄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像是被这道微弱声响从漫长的静坐里轻轻唤醒。

他没有急着抬头，只是先慢慢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脖颈，小手轻轻攥了攥衣摆，才缓缓转过脸来。

眉眼干净，气色偏弱，眼神不木讷、也不呆滞，反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干净又单纯，带着一点茫然的软，看上去愣愣的、有点傻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稚拙。

他第一眼望向的，正是进门的孙坚。

看见是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明显亮了一瞬，像孩童见到熟悉的人，安安定定地望着，没有说话，却已经认了出来。

孙坚放轻脚步走近，语气松快又熟稔，带着老友间的调侃，温声开口：

“系统，好久不见。怎么又坐在这里？天都凉了，也不知道进屋。”

系统就那么乖乖看着他，嘴唇轻轻抿了抿，依旧没出声，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依赖和期望，注意力完完全全落在孙坚身上，半点没留意旁边还有人。

邵叶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脚步顿了顿。

直到孙坚侧过身，准备将他引见出来的刹那，邵叶才轻轻往前踏出一步。

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安静院落里格外分明。

孙坚顺势转头，目光落向邵叶。

“系统，你看看这是谁？”

几乎是同一瞬间，系统也跟着孙坚的目光，慢慢、慢慢地转向了身旁。

他终于看见，那个一直立在门边，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的少年。

系统没有害怕，没有躲闪，也没有陌生的疏离。

只是那双干净懵懂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邵叶，微微歪了歪头，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他不记得眼前这个人是谁。

不记得名字，不记得过往，不记得他们曾熬夜的刷着动漫吐槽剧情、曾共渡生死，不记得自己耗尽一身系统能量，只为换他活下来。

可他又觉得异常熟悉。

熟悉到心底莫名发暖，熟悉到下意识想靠近，熟悉到目光一落在邵叶脸上，就再也移不开。

他就那么呆呆地、认真地看着邵叶，眼神干净又执着，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与茫然。

像是在努力打捞一片沉在水底的影子，明明抓不住，却又觉得本该就认识。

邵叶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人影，喉结狠狠一动，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这个傻系统有了人形后好像真的傻了，从哪里搞来的人形啊，长的还蛮不错的。

不过，该说些什么？

自我介绍？

谢谢你……对不起？

他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憋出一声极轻、极不自然的招呼，声音还有点发紧：

“……哈喽。”

这话一出，孙坚当场愣了一下，眉头微挑，明显没反应过来。

这是子安家乡的语言吗？

“哈……喽？”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完全不懂这两个字是哪儿的叫法，一脸茫然看向邵叶。

可另一边，系统却听懂了。

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学着邵叶的语气，也回了一句：

“……哈喽。”

声音轻轻的，有点哑，却清清楚楚。

孙坚：“？”

他彻底懵了，看看邵叶，又看看院里坐着的少年，一脸疑惑：

这俩……说的什么暗语？

那一声软软的“哈喽”落进耳里，邵叶浑身像是被电流轻轻掠过，瞬间攥紧了手。

没错，是他。

哪怕失了记忆，换了人形，连说话都带着孩童般的傻气，他也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他的系统。

不然这个世界谁能知道哈喽是用来打招呼的？

他控制不住地走近几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对方身上，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具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身躯。

少年身形单薄，透着气血不足的清瘦，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干净却简单。单看这一张脸，只会觉得他生得温顺、清秀、软乎乎的，眉眼圆钝柔和，眼神干净懵懂，气质像一张白纸，和邵叶那种俊美凌厉、自带书卷气与铁血气场的模样，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单独看系统，你只会觉得是个怯生生、有点呆的清秀少年，绝不会联想到邵叶。

单独看邵叶，你只会觉得是世家贵公子兼沙场武将，俊美逼人、气场沉敛，也绝不会联想到眼前这个单纯懵懂的孩子。

可此刻两人并肩站在一处，一立一坐，同时落在孙坚眼里——

竟奇异地越看越像。

是骨相深处的呼应。

同样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条，同样干净的眉骨轮廓，连眼尾微微扬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鼻梁的高度、唇峰的形状，乃至侧脸的阴影走向，都藏着一模一样的底子。

像是同一副骨相上，开出了两朵截然不同的花：

一朵凛冽如寒玉，是历经世事的邵子安；

一朵柔软如初雪，是懵懂无知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