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贺归斟酌着措辞，还是开口了：“小舅爸，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宋行远正低头用手机联系聂尔，闻言头都没抬：“你要问什么就问啊，怎么还跟我生分上了。”

“就是那个……”陆贺归放轻了声音：“喜欢男人是一种什么感觉啊？”

宋行远马上警觉，扭头看向陆贺归，厉声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啊，有些东西你不能好奇，也不能随便碰。”

“放松放松。”陆贺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随便问问，你跟我舅舅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宋行远狐疑地盯着他，皱眉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在陆贺归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宋行远和陆贺归的舅舅聂尔的恋爱闹得人尽皆知。

宋家与聂家经营的产业差不多，互为竞争对手。因为大人的关系，两家的小孩从小就不对付，宋行远与聂尔也不例外，两人从小斗到大。

小时候两人争谁的成绩更好，谁拿的奖多；长大后两人争项目，争谁赚得多。

两人事事都要比，甚至还要比谁更讨小孩欢喜——

陆贺归当时就是那个小孩。彼时的陆父陆母忙事业，疏于对小贺归的照顾。

宋行远便趁虚而入，带他玩，陪他学习，哄他叫自己“舅舅”。

陆贺归现在还记得，自己扯着宋行远的衣摆叫“舅舅”的时候，聂尔那气得变绿的脸。

就是这样互不对付的两个人，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一起了。

两个男人，不顾世俗的眼光，牵着手跪在了陆贺归的外公面前，实在是一桩丑闻。

不过因为事情发生在明争暗斗多年的宋家和聂家身上，这则丑闻又被赋予了一丝暧昧的、充满戏剧的八卦色彩。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依旧被上流圈子津津乐道。

“我只知道个大概，又不知道细节。”陆贺归问：“你们谁先喜欢对方的啊？”

陆贺归也算宋行远和聂尔爱情的见证人之一，宋行远也没打算对他藏着掖着，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陆贺归：“……”

“不过我觉得吧……”宋行远凑到陆贺归耳边小声道：“是你舅舅先喜欢我的。”

“哦？”

“你舅舅就是个闷骚，喜欢装高冷的装货。”宋行远说：“他老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我感觉他就是看上我了，但是又不肯说。”

“他暗恋你？”陆贺归精确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宋行远得意道：“我觉得是，哼，那个时候他还老抢我客户，后面我问他，他就说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幼稚鬼。”

“哦～”陆贺归被喂了一口狗粮，再接再厉地求知：“那你知道有一个男人暗恋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想法？这层窗户纸你们是怎么捅破的？”

“就是……”宋行远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

“你个小屁孩乱打听什么！”宋行远羞恼地把陆贺归凑过来的头推开，“我真的是紧张懵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和小孩子聊这种东西。”

“我已经二十多岁，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陆贺归怂恿道：“说嘛，小舅爸，别小气。”

“哎，别烦我，一边去。”宋行远被陆贺归这一打岔，把心里对他性取向的怀疑给忘了。

车子一路开到陆老爷子住的庄园里。

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驰骋政界，年龄大了之后从位置退了下来，依旧痴迷权力的滋味，把自己住的庄园布置得庄严气派，方便探访的人敬仰膜拜。

单进入庄园，就经过了三道安检，把派头搞了个十成十。

经过第三道安检之后，车子又开了十分钟，终于开到了陆老爷子住的房子前。

宋行远和陆贺归一起下车，往屋内走去。

陆家的老保姆刘妈看到陆贺归进来，连忙上前帮他脱外套，嘴里说道：“小少爷，您可算来看望老爷子了，他跟少爷都在会客室等您呢。”

刘妈手上拿着陆贺归脱下来的外套，又对宋行远道：“宋先生，老爷子让你也一起进去。”

宋行远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跟着陆贺归一起到了会客厅。

站在会客厅门外，陆贺归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竟然是陆贺归的舅舅聂尔。

聂尔看了陆贺归一眼就把视线放在了一旁的宋行远身上。

“进来吧。”他说。

聂尔自然而然地走到宋行远身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捏了捏宋行远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别怕。”

随后便把手松开，保持安全距离。

走到会客厅里面，陆贺归才发现里面坐着的人还不少。

陆父和陆母自然是在的，除此之外，还有陆贺归的姑姑和姑父。而陆老爷子坐在半圆形沙发的正中央，隔着张圆形小茶桌的单人位置，看起来就是留给今天会议的主角陆贺归的。

“爷爷，爸，妈，姑姑姑父，舅舅，大家都来了啊。”陆贺归有礼貌地一一打招呼。

陆老爷子指了指对面那张单人沙发，用沙哑但苍劲的声音说，“贺归，坐。”

陆贺归极其自然地坐下，看着陆老爷子道：“爷爷，您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啊！您不是喜欢钓鱼吗？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环境很不错，过几天我陪您去吧。”

陆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正色道：“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有正事的。”

陆贺归马上坐好，“是，爷爷您说。”

“听你爸爸说，你这大半年没有在家里做事，而是在外面抛头露面供人取乐？”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陆贺归严肃地摇摇头：“我可没有抛头露面，也没有供人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