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在如今的时代还能见到神怒。
这是几十年来,所有在此地献祭的女子的亡灵,她们必定在生前遭遇了极其痛苦的献祭。
神怒,是因为双星村地处特殊,亡灵的冤屈无法消散,天地无法超度,怨灵只能在此地苦苦徘徊,恶滋生恶。
有一个很多人都想不到的事实,口腔溃疡,这个折磨很多人的小毛病,它久久难以痊愈的最大原因,就是它太不起眼了,免疫细胞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它。
因此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刺激伤口,撕裂伤口。
双星村也是如此。
亡灵的怨气,终于累积到足以引起外界注意的程度了。
梦洄给自己下的防护很坚固,但是再坚固的护盾在经历了不断地冲击之后,也会显得力有不逮。
必须,尽快解决这一切。
容星洲将卡拉扶起,卡拉已经昏迷了,内心小声的说了一声抱歉,将他挪到了安全的地方。
固梦镜中的场景如同一个人混乱不堪的噩梦,已经再次扭转变化。
这次看到的是冲天的篝火,人们围着篝火舞蹈祭祀,手中举着赤红色的美酒。
篝火的前方是一个祭祀台,祭祀台上躺着方芸,她的胸口皮肉被剖开,心脏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在祭祀台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冰凉的女童身影。
淘淘。
狂热的人们转着圈,唱着不知名的歌,排着队将手中的血酒洒向河流。
祈求神女保佑,恳求神女宽恕。
虽不是选中的人,但是她们留着相同的血,为了神女安息,我们又献上了同样流淌着祭品鲜血的女童。
祈求神女保佑,恳求神女宽恕。
“一群疯子。”容星洲冷冷吐出几个字,他在狂乱的场景中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汲取血酒的妖祟。
固梦镜可以重现生灵死前最深的记忆,尽管只是一缕残留的神魂,容星洲依旧上前,一剑划破了梦境。
他抬手从崩坏的天地间,拽出了那缕散发着潮湿水汽的妖魂。
是鱼,一条恶鱼。
“喂!你们在我妈的坟前干什么!”娇嗔的女声呼喝,刚刚还昏迷的卡拉一下子弹了起来。
“啊?不是!我没有睡着!”好可怕,刚梦见自己入职报道那天睡过头了!
粉色的连衣裙,赤红色的头花,是陈舒。
“没什么,我们来山上看看风景,结果迷了路。”容星洲将手藏在身后,捏碎了最后一丝妖魂。
陈舒不相信,皱着眉毛看向容星洲,她抬眼看向自己母亲坟头平白无故凹下去的一块。
容星洲笑着,若无其事的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没什么,刚刚起了一阵奇怪的风,把他吹倒了,撞到的。”容星洲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卡拉,毫无诬陷人的心理负担。
“我?”卡拉看向陈舒黑亮亮的眼睛,突然开始结巴,“啊对,我前几天没休息好,有点虚,嘿嘿。”
陈舒明显不相信,但是此时她的心情很是雀跃,分享喜悦的心盖过了追问。
“周记者!你是不是和我爹说了什么,他刚刚和我说,同意我出去找哥哥了!”
陈舒转着圈,她的眼中发着光,她像是一只终于看到光明的夜莺,忍不住放声歌唱。
“但是我爹和我说,双星村的人有规矩,生是这里的人,死是这里的鬼,所以出去的人都要有一个仪式。”
“周记者,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哥离开的那天晚上,我爹要逼他给自己立灵牌了。”
陈舒踮起脚,靠近两人,用气声小声说道,“为了骗过神女。”
神女庇佑着这片土地面免受饥荒苦难,但是神女也决不允许有人踏出这里一步,决不允许有人带着她的恩赐离开。
属于双星村的人,属于双星村的魂,必须统统留在这里。
容星洲还想说什么,陈舒突然笑嘻嘻的跳开了。
“但是我爹和我说!神女很喜欢女孩子,所以我不用偷偷立灵牌,只要去神女祠祷告就行!”
陈舒的眼睛发着光,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已经将哥哥寄来的几封信背滚瓜烂熟,她信里描述的世界,向往城市,向往外面的生活。
“不行!”容星洲突然打断了她的快乐,陈舒吓了一跳,不解的看向他。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容星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定。
“神女祠平时不对外开放,是很珍贵的拍摄机会,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去的时候叫上我。”
“身为外面的城里人,我很向往那位庇佑众人的神女。”
“我很想,亲自参拜参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