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牙安静的趴伏在柔垫上，四肢蜷缩，身上的毛发从原来浅淡的粉色已然全部雪白。
幼兽呼吸微弱飘浮，身躯似下一秒就要消散于空中。
一米八的小花老师蹲在一旁紧紧攥着围裙，泪眼花花。
“前天，你们将牙牙送过来之后，我们已经给牙牙尝试了不下二十种食物……”
小花老师的声音哽咽，自责的心情让他难以继续叙述。
保育员尝试的结果显而易见，容星洲看着房间内四处摆放的食材，无声叹气。
素的，荤的，有机的，连无机物都被拿过来试了个遍。
甚至就在刚刚，容星洲急病乱投医，给还在庆功宴的郭大爷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啊？小容啊，抱歉，俺不会喂狗崽呀。”
“要不你们试试，把狗崽子放在他妈妈身边？”
……
牙牙是在容星洲怀里意外破壳的，事后询问，那闻鸵鸣浑浑噩噩的，对牙牙的来历语焉不详。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我只是知道，如果我不带他回来，他快要不行了……”
一般来说，精怪的食物基本上可以通过它的原型进行初步判断。
苦恼的便是，即便将万灵系统资料库检索了几十遍，牙牙的原型都不在已登记的档案中。
还有一种可能，牙牙的种族属于机密文件……
容星洲将手轻轻覆在牙牙的身上，仅是一个手掌就能将它整个拢住。
和妖族相比，人类用于感知外界的器官真的少得可怜，其中最重要的竟然是通过皮肤，这让妖族们最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这么脆却又局限的感知器官呢？
容星洲透过掌心的肌肤，仅仅只能感受到从牙牙身躯上传递出来的微弱的温暖，以及不太寻常的眷恋。
“小花老师，你可以暂时出去一下吗。”
袋鼠老师本欲说话，但抬头看见了容星洲一脸凝重，只得略带担忧的离开了。
贴着安神符的门被轻轻合上，微弱的蓝光扫过。
容星洲没有回头，他企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牙牙。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梦洄无声点头。
“如果……我不坚持把牙牙送到这里，他就不会饿晕，对吗。”
“事情不能这样怪给你。”
“可是结果已经造成了，不是吗。”容星洲回头，露出了一个难过的笑容。
“它离开这里，就可以活下去，对吗？”
梦洄没有回答，这次即便不用灵视，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容星洲的满溢的不舍，只是他依旧不解这情感为何而生。
容星洲起身环视，前两天他将牙牙送过来时，买了不少的日用品，大部分都已经被小花老师拆开，规整的放在每一个角落。
将牙牙送到了小太阳幼稚园，是因为容星洲还存有一丝未来可以经常来照顾崽子的私心，但是完全没想到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梦洄是妖，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妖，没有原因，只是直觉，从他们见面的第一眼，容星洲就坚信。
只有妖族才有办法养育妖族。
“牙牙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我收拾一下，你等一下就将他带走吧。”
“他确实要离开这里。”梦洄走到容星洲的身前，拿起了一个软布缠绕而成的玩具球，“但他不能离开你的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牙牙这个物种也有雏鸟情节吗？”
雏鸟情节在原生是动物的妖灵中极为常见，这是为了存活下去而与生俱来的本能。
但是越是强大的妖灵越孤僻，雏鸟情节反而有可能对幼年妖灵产生极大的威胁。
“如果我说，让他好起来的办法会让你有一些痛，你还愿意接受吗？”梦洄将双手缓缓抬起。
“只是痛而已。”容星洲不解地看着逐渐将自己隔空环抱的双臂。
对于他而言，痛甚至比快乐更加亲切。
两个人离得近了，容星洲确定了之前不是错觉，他在梦洄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来自森林树木的味道，随后，他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做个好梦，我们等你醒来。”
话音未落，容星洲只觉得脖子后面一痛，意识凭空消失，身体如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梦洄的手及时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
……
有人说梦是一种潜意识的表现。它能无限放大你在清醒时，被大脑刻意隐藏的信息。
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恶念、恐惧，都是构成梦的砖块，砖块自黑暗中落下，或堆砌成为堡垒，或成为压垮一切的落石。
牙？牙——
稚嫩的叫声将容星洲唤醒，脸颊传来微湿温热的触感。
眼前的光斑从重影逐渐聚焦，画面变得清晰，容星洲认出了小太阳幼儿园的天花板，再看到了一只——
贴脸放大的牙牙。
淡粉色的幼崽欢快的踩在自己胸口上，再跳下去用头拱着容星洲的手掌，企图将自己的头塞进人类温暖的手掌里，扭着屁股讨好青年。
容星洲感受着指间划过的奇妙触感，毛发轻柔，无风自动。
这是他原本的颜色吗？
“梦魅以梦为食，幼年的时候毛发呈淡粉色，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加深，最终将会成为火红的鎏金异兽。”
“看到他头上的含苞了吗。”梦洄伸出手指，指节分明的指尖在芽芽的额头上点了点。
容星洲艰难的支起身子，手指触摸到了淡粉色的毛发之间微微凸起来的小鼓包。
牙牙被摸的有点痒，抬起后脚却只挠到了耳朵。
“在这边，会生出如银月般的犄角，一旦梦魅长出这个犄角，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成年。”
“那它成年需要多长时间？”容星洲坏坏的把手指垫在牙牙抓痒的地方，幼崽搞不懂状况，急得直哼哼。
梦洄摇了摇头：“不好说，短则一年，长则百年。”
“梦魅食梦，会伤害到梦的来源吗？”
梦洄摇头，又点头。
梦境的产生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无法捉摸的能量，牙牙的种族竟然能将它捕捉并以此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