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生气?”时聿归语气淡淡,“你现在是病人,心情好点有利于恢复。”
只是病人。
秋青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心中莫名感到烦躁,特别是当这个词从时聿归口中说出来时。
他躺回去,背对着时聿归闭上眼:“时医生可真是……恪尽职守。”
病房安静了下来,窗外呼呼的风声清晰可闻。
时聿归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看了片刻,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不得不承认,纵使他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与那人接触时心中某处还是会产生难以忽视的悸动。
休息时间结束后,时聿归继续回去工作,这一干就干到了晚上。
“聿归,今天周五了,你还不走吗?”程雅朝他这边探头。
时聿归收拾了旁边的一堆文件,道:“嗯,我再加会班,这里还有些东西要记录。”
程雅笑着走过来,抽走了他手的文件:“行了,你忙了一周快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帮你。”
“这……”时聿归不太情愿。
“哎呀,你也给我点表现机会嘛。”程雅朝他眨了眨眼。
“……那就多谢学姐了。”时聿归朝她一颔首,站起了身。
走到医院门口,时聿归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忽然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去住院部的路上,时聿归反复回想起秋青筠早上与之前不尽相同的表现,还有那一片山茶花。
他能感觉到,秋青筠的真实面貌可能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但时聿归不敢确定,这是不是那人所展示出众多面具的其中一副罢了。
走到病房门口,时聿归一如往常打开了一条门缝,凑近往里看去。
窗帘被寒风吹起,被子堆在床上,房间里空无一人。
时聿归心头一跳,打开手机找到之前加的秋青岚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岚姐,秋青筠今天晚上有检查吗?”
“没有,怎么了?”秋青岚敏锐地查觉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又不见了?”
“是,不在病房。”时聿归的眉头不知何时拧了起来。
秋青岚那边很快响起了吩咐人的声音。时聿归顿了顿,说了一句:“注意查一下酒吧,特别是一家叫‘One Night’的。”
“行,我都知道,你放心。”
秋青岚放下电话的同时,她身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哎,姐姐,你还没告诉我哪个更好看呢。”
声音的主人——夏慕渝身着一件米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如果忽略她那一撮红色挑染的话,真的就像个清纯女大一样。
她指着平板上的图片,“这可是我的毕设,很重要的。你看这枚戒指,我把它做成玫瑰的样子,是不是跟你很配?还有一枚和它配对的……”
秋青岚站起身,打断了她:“我让你进来是为了了解我弟弟去向的。”
夏慕渝撇了下嘴角,收起平板退后一步道:“他不会在酒吧的。”
秋青岚桃起了眉。
另一边,时聿归望着那空空如也的病房叹气,心想那人的话果然还是不可信,早上刚说完自己不会跑,晚上就没影了。他停留片刻,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继续等待。
回家路上,时聿归在心中复盘第一周的实习,默默记下了不足的部分,最后给自己这周的情况打了个八十分。
缺的那二十分……当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某个人总在扰乱他的心神。
想到这里,时聿归思索片刻,打开了手机搜索框,输入了某种病的名字。
越往下划,他的眉头皱得就越深。
路过一扇熟悉的门前,时聿归脚步一顿,这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家了。
他照常开门、换鞋、开灯,然后来到后院查看那些花的情况。一打开院门,他却愣住了。
“秋青筠?”
只见秋青筠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大衣,大半个身子隐没在夜色中,看上去好像随时要与周遭融为一体。
他闻言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这些花……比我想象中长得好,竟然到现在还没死,真是个奇迹。”
时聿归没有告诉他自己照顾那些花的事,只是慢慢走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朵新绽放的红山茶。“挺像你的,我觉得。”时聿归说。
秋青筠笑了一下,“要是说都生于秋天这点,我认同。”
他的声音在风中四散开来:“但它们至少还开着,而我的‘根系’已经腐烂了。”
时聿归转头,看见他的神色平静得可怕。
他刚要开口,却见秋青筠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边抽出一支边道:“不用阻止我,这是最后一根。”
随后,他把烟盒随手丢到了一边,吐出了一口白色的烟雾。“时聿归,让我姐给我办出院吧。”秋青筠望着远方的灯火道。
“不行。”时聿归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这句话。
秋青筠转头望着他,等待他的理由。
时聿归沉默半晌,道:“……就当是为了我吧,虽然……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也不是。”
这个理由太仓促,且太不合理了,连时聿归自己听上去都觉得有几分好笑。
但秋青筠却点了头,“行,那就为了你。”
这次轮到时聿归疑惑了,“为什么?”
秋青筠的视线投向远处,指间烟头的火星忽明忽灭:“大概就是因为……我们什么关系也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