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外是条安静的小巷。冬夜的空气清冷,能看见呼出的白气。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其他地方的跨年音乐声。
沈含姝把纪恋溪拉到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把她圈在自己和墙之间。
“刚才紧张吗?”她问,声音有些哑。
“紧张得要死。”纪恋溪老实说,“但我更怕……不上台。”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纪恋溪看着她,“你是我的。幻觉也好,真实也好,台上闪闪发光的你也好,台下需要吃药的你也好——都是我的。”
沈含姝闭上眼睛,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纪恋溪,”她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遇见你是我人生中唯一的、无法用心理学解释的奇迹。”
“为什么?”
“因为按理论,我这样的人——有病,复杂,情绪不稳定——不该拥有这样好的爱情。”沈含姝睁开眼睛,“但现实是,我拥有了。而且比任何人都好。”
纪恋溪吻她。在昏暗的小巷里,在远处隐约的音乐声中,在跨年夜的寒冷空气里。
吻到深处时,沈含姝低声说:“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我的药。”沈含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药盒,“今晚的,还没吃。”
纪恋溪愣住:“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沈含姝打开药盒,里面是分好的白色药片,“你一半,我一半。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有时候,象征很重要。”
她从药盒里倒出今晚的药片——其实只有两片。然后她真的把每片掰成两半,一半自己放进嘴里,一半递给纪恋溪。
“这能随便吃吗?”纪恋溪犹豫。
“这是维生素C。”沈含姝笑了,“我的药早吃了。这只是……仪式。”
纪恋溪看着手心里那半片白色的药片,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隐喻。沈含姝在说:我的病,我的治疗,我每天需要面对的一切——我想和你分享。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分享。
她把药片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确实是维生素C。
“什么味道?”沈含姝问。
“甜的。”
“嗯。”沈含姝握住她的手,“以后都会是甜的。我保证。”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两人分开,看见沈遇初和纪致宁也走了出来。
四个人在昏暗的光线里面面相觑,然后都笑了。
“里面太吵了。”纪致宁解释,手里还端着那杯热水。
“出来透透气。”沈遇初说,递给沈含姝一支烟——但她摇头拒绝了。
“戒了。”她说,“医生建议的。”
“好。”沈遇初把烟放回烟盒,自己也没抽。
他们站在小巷里,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共享的、平静的温暖。
十一点四十分,他们回到酒吧。里面已经进入跨年倒计时的预热状态,乐队奏着欢快的曲子,人们在跳舞,在干杯,在拥抱。
沈含姝拉着纪恋溪挤到吧台前,沈遇初给她们调了两杯无酒精的鸡尾酒——颜色是渐变蓝,杯底沉着细碎的银粉,像把夜空装进了杯子里。
“这杯叫什么?”纪恋溪问。
“新年快乐。”沈遇初说。
“就这?”
“嗯。”沈遇初难得地笑了笑,“简单点好。”
十一点五十五分,酒吧里的大屏幕开始播放倒计时。所有人跟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起喊: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沈含姝握紧纪恋溪的手。纪致宁站在沈遇初身边,两人的肩膀轻轻相碰。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纪恋溪看向沈含姝,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在闪烁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中,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像盛着整个星空。
“二十!十九!十八!……”
沈含姝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新年愿望是什么?”
“你。”纪恋溪毫不犹豫。
“还有呢?”
“还是你。”
沈含姝笑了:“贪心。”
“嗯,贪心。”
“十!九!八!……”
沈遇初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纪致宁的手。很轻,但坚定。
纪致宁转过头,对他笑了。
“七!六!五!……”
沈含姝吻了吻纪恋溪的耳朵:“我爱你。”
“四!三!二!……”
“我也爱你。”
“一!新年快乐!!!”
彩带喷出,气球升起,香槟开启的“嘭”声此起彼伏。人们拥抱,亲吻,欢呼。酒吧里沸腾得像一场狂欢的海洋。
在这片海洋的中心,两对人紧紧相拥。
沈含姝吻着纪恋溪,在唇齿间轻声说:“新年快乐,我的女主角。”
纪恋溪回吻她:“新年快乐,我的算命师。”
而吧台边,沈遇初在纪致宁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但纪致宁听见了。
他说的是:“七年了,欢迎回来。”
纪致宁的眼泪掉下来,但他笑着,紧紧抱住了沈遇初。
“我回来了。”他说,“再也不走了。”
新年就这样来了。带着希望,带着爱,带着两段历尽艰辛终于重逢的感情,和一段刚刚开始却已经坚不可摧的恋情。
窗外,城市上空开始绽放烟花。一朵接一朵,绚烂地照亮夜空。
酒吧里,人们开始唱《友谊地久天长》。歌声参差不齐,但真诚而温暖。
沈含姝牵着纪恋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烟花。
“许个愿吧。”她说。
“刚才不是许过了?”
“再许一个。”沈含姝闭上眼睛,“认真的。”
纪恋溪也闭上眼睛。
她许愿:希望沈含姝的病情永远稳定。希望哥哥们能幸福。希望自己的漫画能继续给人温暖。希望……这一瞬间的圆满,能延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睁开眼睛时,她看见沈含姝正看着她。
“许了什么愿?”沈含姝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不问。”沈含姝微笑,“但我猜,和我的愿望差不多。”
“你的愿望是什么?”
沈含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希望明年今日,后年今日,十年后的今日——我们都还在一起,看烟花,跨年,说着‘新年快乐’,然后计划下一个新年。”
她握住纪恋溪的手,十指相扣。
“这个愿望,会实现吗?”
“会。”纪恋溪坚定地说,“一定会。”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把夜空染成五彩斑斓的画布。
酒吧里,歌声还在继续,人们还在拥抱。
而在这一年中最热闹、最喧嚣的时刻,两对恋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圆满。
这个跨年夜,没有人是孤独的。
这个新年,所有人都有了新的开始。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穿米白色衬衫的算命师,一个拖延症的漫画师,和一句“我们试试”。
始于涩,终于温。
始于孤独,终于相遇。
而现在,新的一年开始了。
带着所有的爱,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