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感受那些欲言又止的夜晚,感受那些写在纸上的名字。
这些是真实的。不管他喜不喜欢我,这些感受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她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嘉陵江的水汽。她闭上眼睛,想着他说的话——“你是我见过的,最会看人的人。”
她笑了一下。也许她不是最会看人的人。她只是最认真看他的人。
三
十月的渝城,终于有了一点秋天的样子。
黄桷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就飘下来,铺满了台阶和路面。空气里的湿度降了一些,不再那么黏糊糊的,呼吸起来顺畅多了。沈晚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踩着满地的落叶,沙沙沙的,像在替谁说话。
今天是她提交保研材料的日子。她把所有的文件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抱在胸前,走进教务办公室。老师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材料齐全。回去等通知吧。”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保研材料交了。接下来就是等。等面试通知,等录取结果,等一个确定的未来。
她拿出手机,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
“保研材料交完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
“恭喜。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一下。离梦想又近了一步。她的梦想是什么?是保研,是读中文系,是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些她都做到了。但她还有一个梦想,一个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梦想。
她收起手机,往图书馆走。走到半路,碰见程越从数学系的方向走过来。他手里也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的交了?”他问。
“交了,”她说,“你呢?”
“刚交。最后一封了。”
“全部交完了?”
“嗯。接下来就是等了。”
他们并肩走在黄桷树大道上,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枚一枚的金币。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落在她的肩膀上。他伸手帮她拂掉。
“沈晚,”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保研成功了,你会不会留在渝城?”
“会,”她说,“本校保研,当然留在渝城。”
“那就好。”
她愣了一下。“好什么?”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渝城有你这样的人,挺好的。”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落叶。金黄色的,厚厚的,踩上去沙沙响。她不知道他说的“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意思。是“你这样的人”作为朋友,还是“你这样的人”作为——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你呢?”她问,“如果出国成功了,你会不会回来?”
他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不知道。”
“那你会想念渝城吗?”
“会,”他说,“肯定会。”
“想念什么?”
“想念……”他停了一下,“想念这里的一切。”
他又说了“一切”。她不知道“一切”里有没有她。但她愿意相信有。
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停下来。她要去三楼,他要去四楼。他们的方向不一样。
“那我上去了,”她说。
“嗯,”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
她转身走进图书馆,上了三楼,坐在老位置上。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把那道划痕照得很亮。她伸出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遍。浅浅的凹槽,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疤。
晚上一起吃饭。他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她在笔记本上写:
今天交了保研材料。他也交了最后一封申请。
他说“渝城有你这样的人,挺好的”。
他说“想念这里的一切”。
我不知道“一切”里有没有我。但我愿意相信有。
因为如果没有,他就不会说“晚上一起吃饭”。
他就不会看着我笑。
他就不会在那些深夜里,陪我走回宿舍。
我相信有。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书包里。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她的手背上,又从她的手背移开。
晚上。一起吃饭。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