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秦阿婆。”我坚持紧紧攥住手里的碟子。
秦阿婆看了我一秒,最终放开了手:“那麻烦你了,小陈。”
我朝她露出牙齿,笑了一下:“放心,交给我吧。”
我第九次端着碟子掀开透明门帘,融入这一方小天地的人间烟火。那个暖黄色的白炽灯打开了,像上次一样发出盈盈的光。我把拌面端给顾客,二十几岁的男孩向我道谢,并笑了一下。我一阵恍惚,好久没有做过这种即时付出即时就可以得到回报的事情。
自打大学毕业后,每一次战线都拉得特别长,每天疲于奔命,为这一份工作起早贪黑。七百多天,与我最常相伴的就是早晨七点的凉风,晚上九点的霓虹灯,不知疲倦的地铁。有时活着都缺少实感,好像浮在空中,灵魂没有重量,任时间奔流,我每日的生活都如同做好的模具,滚烫的铜液灌注进去,出来的都是一模一样没有灵魂的躯壳。
秦阿婆小店确实成为我的治愈地,好像在胶着紧绷的生活里撕开口子,狠狠喘了一口气。在第十三次从秦阿婆的手里接过碟子,外面天空最后一丝晚霞消失殆尽,店里的顾客已经所剩无几。我的心奇异般地在这来来回回的走动中平静下来。好像远离城市的高楼大厦,远离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躲进暖黄的白炽灯光里,躲进这条幽深狭长的小巷,从索然无味的生活中尝出一点人间烟火。
送完最后一碗馄饨,我拣了张椅子坐下,坐在靠近秦阿婆的开放厨房的地方。秦阿婆慈祥地笑了笑,她用木勺在锅里搅了几下。
“小陈,进来。”秦阿婆朝我招手,“辛苦了,小陈。来,阿婆给你煮紫菜虾仁大馄饨。”
我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在她对面停下。我看到锅里两大海碗量的馄饨,有些忍俊不禁:“阿婆,哪吃得下这么多。”
“可以的。年轻人吃得多,消耗得也快。”秦阿婆抬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岑遇啊,他十八岁的时候,一个人可以吃两碗馄饨,两个包子呢。”
“是吗?”我很惊讶。
秦阿婆从锅里盛出两碗馄饨,递给我一碗,刚出锅热腾腾地冒着白色水汽,蒸了我一脸。秦阿婆往里面加了一大勺白萝卜丝儿,还有一大勺海带丝。大海碗被装得满满当当,有一种被宠爱的感觉。
秦阿婆拉着我坐到上一次岑遇带我来时坐过的位置。这个位置在小吃店和巷子九十度的夹角中,背靠角落,很有安全感,又可以把巷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小陈,吃啊。”秦阿婆先低下头,舀了一个馄饨起来,边吃边露出一种很幸福的神情。秦阿婆现在不像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却有些少女娇憨的姿态。
我咬下一口,新鲜饱满的虾仁从白色面皮中露出来,虾仁又大又新鲜,嚼起很有劲道。
“好吃吗?”秦阿婆露出期待的眼神。
“好吃。”我诚心诚意地夸赞到,我这辈子没有吃过比这更加实惠又好吃的馄饨了,简直物美价廉。
秦阿婆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她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一个小碟子,从里面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我的碗里。
“就知道你会喜欢,岑遇也最喜欢这个紫菜虾仁了。”
我很好奇,迫切从很多人嘴里了解岑遇,不论是杨飒,温霖还是秦阿婆。从别人的口中拼拼凑凑,仿佛就能以另一种方式参与岑遇的过去,在脑海里凑出一个以前的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