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松像被当场捉住一样,抿着嘴唇警惕地跟许青筠对视。
许青筠的眼睛像被杯中白葡萄酒镀了一层水光,朦朦胧胧没什么杀伤力。
“许少,我……”
他眨眨眼睛,忽然说:“我有点饿了,先吃饭吧。”
应雪松的话再次被堵住。可等珍馐上满桌,许青筠却再不把刚刚的话头扯起来,一反常态的沉默寡言。
好几次应雪松想开口把话往高尔夫球场那天扯,想缓和关系重回旧轨,许青筠都跟早算好了一样,先发制人用公事的三言两语挡开绕开。
主菜都要撤下去,甜品已经蓄势待发,应雪松吃并没有吃得多么饱,可无名火却堵在胃里。
她抬手吞了两口酒,杯子一放:“许青筠,最开始就是你先……”
许青筠跟没听见似的,手往应雪松侧后一指。
“看,烟花开始了。”
话音刚落,烟花炸开的砰砰声越过港湾穿过玻璃,闷闷充斥包厢。
许青筠把餐巾丢桌边站起身来,一手捏住酒杯,一手直接拉着应雪松的手腕走到窗边。
窗外烟花朵朵在天空中绽放,簪进高楼大厦间,连漆黑海水上波澜都是五光十色的绚烂。
许青筠定定看着窗外,视线被海上烟花锁住一样,连瞳仁里都是烟花光亮的变幻。
他忽然转头面向应雪松,朝着海面那边的脸颊是烟花的流光溢彩,朝向应雪松这边的是室内渐渐暗下去的暖黄。
也不知道是酒还是什么别的,许青筠眼尾红红,目光柔得要溢出水来,将应雪松都要吓一跳。
“我跟你说,我父母订婚是在这里,当时香港还没回归,没有烟花只有海景。他们没有分开的时候,我们一家常来这里,后来次次来看烟花,他们每次都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应雪松定定看着许青筠的眼睛,一瞬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没头没脑的怀旧。
她说:“都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世事无常,可是是你许青筠哦,一定会有人陪你看烟花的。今日是我,明日的人也会更好不会更差。”
许青筠盯着她的脸,把其上毫无破绽的真诚温和看了个透,盯了好几秒才把视线挪开,连手指都松开气力,把应雪松的手腕放开。
他的回应只有一声冷笑。
胸膛往下沉,许青筠转向窗外烟花,缓慢地将一口气长长叹出来。
微微发凉的触感贴上小鱼际,钻进手心里。许青筠肩背跟着轻轻颤抖了一下。
应雪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它们钻进许青筠的手心里,跟他的手勾住。
手与手相贴早不是第一次,可伸手的动作对应雪松来说陌生非常,要说的话更是。
应雪松缓慢分开嘴唇,先吸了一口气,才说:“这几个月来我生活翻天覆地,都是因为你。我如果说遇见你之后所有变化都是好的,那不是真心话你不爱听的。但是……”
她抬起脸来,对上许青筠的眼睛:“但是其中确实有好的部份。确实有很多,都要谢谢你。”
砰砰。
烟花在海上炸开。
砰砰。
声音越过海面,落到人耳里像是心跳声。
砰砰。砰砰。
光影将人的表情模糊,将眼睛里的心意放大。
砰砰。砰砰。
应雪松目光往下,是许青筠迷离眼睛下抿起来微微颤抖着的薄薄嘴唇。她往前半步,脚跟往上抬,一寸寸拉近,再拉近。
许青筠往后退了一步,手也抽了回来。
砰砰。
声音将人砸醒。
应雪松眉头皱起,眨眨眼,看向许青筠的时候,脸上任何一寸都写着不解。
许青筠握了握拳,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却仍定定看着应雪松。
许青筠:“Duncan的晚宴历年来都是她的助理一手操办,她今年选了你,这场晚宴之后,她十有八九会把助理开了。一切结束,你可以立刻去她身边。”
应雪松脑袋往侧微微歪,一时间没有听懂他的话。
交代的口吻。
这是什么意思?
应雪松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口:“你什么意思?”
烟花汇演还没停止,他一张脸五光十色却没有任何表情。像突然从梦里醒来,刚刚的醉意再也从脸上找不到。
许青筠说:“Duncan认识的合作的人里头,不乏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你事情走入正轨位子坐稳之后,自己慢慢挑吧。你到时候不再当我的挡箭牌了,有的是时间机会场合挑。”
他说着笑了一下,笑容酸又刺:“Sorry咯,我食言了。你没说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认识的朋友不求上进的多,能让你看上的找了一圈都没有。你以后要靠自己努力找金龟了。”
应雪松:“许小姐,许家,已经满意了吗?游艇公司现在只卖出去一条小的,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凌少拿着订单还……”
许青筠挥挥手打断她的话:“你放心,公司少不了你的分红。其他的,以后再说吧,大不了我再找个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