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小郡主连叹三声,可别对她有什么成见呐。
萧柔嘉望着前方飞不起来的飞鸢,就如同看到自己的前路渺茫啊。
不过,突地心思一转,“他都来了,我哥也就快了。”
景窈看了眼萧柔嘉。
长宁侯?不是一直在那边的彩棚下被人围着看相吗?
萧柔嘉却已经转了身,步子极快,“咚咚咚”踩在楼梯上一阵响。
待过了转角,又突然往回走了一步,伸足了身子,冲她道:“姐姐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去就来,哦对了,这二楼风大,让你家丫鬟给你倒盏热茶。”
说罢人已经不见了。
…
草场这边,太子正站在投壶台前,手里捏着一支翎箭,姿势倒是摆得有模有样,左脚在前,右脚微错,腰身略弓,是教习上惯用的起手式。
只可惜姿势归姿势,箭出了手便不大听话了。
“嗒—”
第一支,擦着壶口飞了过去,落在了三步开外的草地上。
身后立刻有人笑着圆场:“殿下这是让着大伙儿呢!”
太子也不恼,"啧"了一声,又取了一支。
“嗒——”
第二支,倒是碰着壶口了,可惜弹了出来,在地上打了个旋。
只是这回没人敢再先开口,都拿眼去瞧太子的脸色。
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也只一瞬,他将手里剩下的几支翎箭往随侍手中一塞,转身就走,嘴里道:“这壶也不知是谁挑的,口窄成这样,跟个雏儿似的。”
身边的人莫不敢接话。
这…这…
这是一国储君能说的话?
“算了算了,你们玩儿吧,”太子往彩棚下走,随手接过侍从递来的茶,“孤就是来凑个热闹。"
他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在场的几位世家公子都听见了,便也都识趣地各自散开,倒也没人再去触他的霉头。
太子坐在棚下,一面喝茶一面扫了眼草场。
春华苑不愧是长宁侯府的别院,这草场修整得平坦开阔,跑马射箭都使得,靶子也立得远,足有百步开外,寻常武将都未必箭箭上靶。
他目光落在那几个正在试弓的年轻人身上,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致。
无非就是那些勋贵家的子弟,弓拉得有模有样,射出去也是十中三五,谈不上惊艳,也挑不出大毛病。
无聊。
太子放下茶盏,正要起身,却见草场入口处的树荫忽然动了动。
黑马,通体乌亮,无一杂色,连鬃毛都是漆黑的,在春日的绿荫底下走过来,像一道墨痕泼进了画里。
马上的人穿着一身暗红文武袖常服,未着甲,未佩刀,只腰间系了一根极细的银链子,日光一照,偶尔闪出一星半点的白。
勒缰,停马。
草场上原本还有零星的说笑声与弓弦声响,此时倒是安静了不少。
只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情的外府子弟,目光在来人身上扫了又扫,真一张美若脂玉的脸。
姬长嬴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太子撇了下嘴。
长得好看有何用?谁知是真痴情守着亡妻,还是根本就是“不行”?
太子搓搓手,眸色一浊,真男人,谁不爱软玉温香?
翻身下马,姬长嬴将缰绳随手抛给身后跟上来的一名扎着马尾的黑衣少年,少年接了缰绳也不多话,只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萧明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盏茶,踱到姬长嬴身旁,语气闲闲的:“来了?不是说不来么。”
姬长嬴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兵器架上。
百步外,排了六座木靶,靶心画着朱红的圆,风一过,靶面微微晃动。
兵器架上搁着几张弓,有常见的步弓、骑弓,也有一两张形制不同的——弓身弧度更大,弓弦颜色发黄,弓梢处还缠着一圈细皮。
姬长嬴走到架前,略一打量,伸手便取了其中一张。
在场识货的人都看出来了,他取的那张并非中原常见的弓制。
拈了一支箭,搭上弦,手臂抬起的幅度极小,甚至没怎么见他瞄准,弓弦一松——
"嗖——"
百步外,木靶颤了颤。
箭从那朱红圆的正中穿了进去,只余箭尾的白翎在风中轻轻颤着。
草场上一片肃静。
然后才有人低声"嘶"了一下,跟着又有几声压得极低的议论。
方才那两个不知情的外府子弟这会儿也不拉弓了,其中一个往同伴耳边凑了凑,听了几句,脸色便有些惧意。
萧明玦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胡弓,弓力沉,后坐猛。”
说罢他又抿了口茶,调侃道:“我摆在这里好看的,怎就被你这家伙给糟蹋了?”
太子坐在棚下,茶盏搁在手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心头那股斜火“噌”地蹿了一下,但也只是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捏着茶盏的手指,白净,修长,没有一丝茧痕。
他从来就不是靠弓马争天下的人。
比这个,有什么意思?
再说,本事大又如何?
太子往姬长嬴手指尖瞟了一眼……
无名指上的乌青都快爬过指甲盖了。
哼,还不是他朱家的狗。
不过……
太子嘴角便微微勾了一下,想起一桩事来。
他朝身后的随侍勾了勾手,低声问道:“之前说他在东市救了个姑娘?”
“诶,殿下记性真好,”那随侍轻点了下头,在太子耳边轻道,“是户部侍郎景家的五姑娘,景婳。”
“今日可是有来?”
那随侍点点头,本想提醒一句,您那位未来的良娣也在,可左右一想,又罢。
太子将茶盏往案上一放,站起身来。
“走,去前头看看。”
萧明玦看着太子的背影,拍了下姬长嬴的后肩,道:“他往内苑那边凑去了。”
内苑,女宾所在的地方。
姬长嬴:……
萧明玦没再说话,慢悠悠踱了两步,弯腰将手中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搁在了兵器架旁的石墩上。
只他腰还未挺直,身后就传来了靴底碾过草地的声响。
嘴角却弯了一下。
色令智昏。
他又想起萧柔嘉今儿个一大早拜托自己的事。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