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了书房,转动起博古架上的荷叶洗笔。
“吱——呀-”
一旁的书架子缓缓而开。
书房内并未亮灯,只有月光铺洒出一片银尘冰屑。
立于暗室前的男子有着好看的轮廓,只他如今看向暗室的眼神却有着与他明朗轮廓相悖的萧瑟神情。
他那双好看的妖异的桃花眼,如今看上去只剩一片灰败。
男子并未往暗室内再进一步,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要开口,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只静静地在暗室前站了许久,然后转身从外间拖了张黄花梨木摇椅进来。
一路吱呀吱呀,在夜里听起来,甚是瘆人。
但寅瞳站在书房外想,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只见姬长嬴就那样就着那身薄薄的里衣,躺在木头椅子上,晃啊晃的。
在这寒夜里,他什么保暖手段都没有的,只默默地望向暗室里面。
寅瞳知道,那暗室不大,不过几个见方,内里也并无什么物件,只单单一张画挂在那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绛衣女子,撑浆于一片莲湖之上。
又胡来了,寅瞳叹息道,瞧主子那双脚,毒未行至,却因受冻而比手指更为乌青。
……
景窈第二日醒来时,头昏脑涨的,仿若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心里不禁感慨余毒未消,新药又起,真是卸了大半条命。
她再瞧瞧坐在床边的安渔,倒是气色红润得很。
这小丫头的心态真是了得啊。
小丫头不知自家姑娘在感慨什么,只伸手探了探,热是不热了,但瞧着样子也不太爽利,心里不自觉就骂了声“那个鸟人”。
鸟人当然指的是姬长嬴。
本来小丫头长于金陵谢家,是不会这么骂人的,后来听阿娘与姑娘说道谷中趣事,谷中那位剑冢的姚师伯,便经常这么骂小呜,听着多了,安渔便会了。
安渔不得不感慨,喜拿刀砍砍砍的姚师伯,文学造诣也是相当高啊。
勉勉强强给姑娘塞了几口粥,安渔硬是按下姑娘想起身的心,给她掖好被角命她睡个三天三夜。
“您啊,还是少想那些吧,奴婢就这样守着,您哪儿也别想去。”
景窈气笑,但安渔说得对,这里不是药王谷,是惹了风寒说不定就会丢掉命的地方。她是能治得了风寒,可若她高烧不退脑子犯迷糊呢?
算了算了,什么都别想,睡吧睡吧。
可眼睛一闭,脑子里就是姬长嬴那张脸。
昨夜的梦她记得不是很清了,似乎在盖头被挑起后,她见着是姬长嬴,便激动之下主动吻了过去,再之后,又是浑浑噩噩光怪陆离,一下子是在药王谷,一下子是在东宫,又一下子是在景府那处假山。
但无论哪里,哪里都是姬长嬴。
臊红了脸,也幸好背对着床外还藏了半个脑袋在被子里,不然被安渔见着,指不定她得担心自己是不是又起了热。
接下来景窈倒是没真如安渔所命那样睡了个三天三夜,她第二日黄昏后便起了身,只是经这么一道,她倒是感慨了出了几分身强体健的重要。
元宵已过,景文远开始上他的值,景峥也去了闵州,至于景婳,似乎被柳姨娘关了禁闭,这事景文远没多管,反正他已打定主意将景婳嫁到外地去,景婳在婚事定下来之前,被关一关,磨一磨,也没什么不好。
景窈躺在小院里,越过院中那颗树的树梢,再往前要走上一个多时辰,才是皇宫。
她与小呜年少的情谊,便是断在了那道宫墙前面。
景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上唇内侧,有了一处溃烂,是因着皮肤破损而起的溃烂,溃烂不大,也不是要紧事,虽说进食会有些疼,但过不了几日便会好。
只是这溃烂,是因牙齿碰撞而起。
她一直以为那是梦,是她的贪念,但若不是呢?
上次将她劫入京郊的那群匪人被姬长嬴带走了,至于结果如何,景窈并不知道,虽她猜着幕后之人是柳姨娘甚至是景婳,但都说人赃并获,人与赃都不在她手上,所谓猜测无凭,她此时也不能拿这两人怎么办。
想着姬长嬴如今的手段,景窈现在倒是只能乞讨他能手下留些情,毕竟报仇这种事,还是自己亲自来比较畅快。
只可惜,左等右等,却并未再起什么风波。
夜里景窈也自责过自己的拧巴,希望姬长嬴能替她出头,又不希望他真插手,但他真不插手,她又有些心闷不得劲。
当真既想摘桃又不肯弯腰。
日子就这么往前过了一个月,那日景窈在院子里打着五禽戏,景婳还被关在院子里,门房却匆匆往景老夫人王氏手里送了张贴。
长宁侯府上的小郡主要举办春日宴,景家两位姑娘都在受邀之中。
景文远下值回来看着那红彤彤的帖子:我的个乖乖哦。
长宁侯府家的小郡主哦,皇帝心中最完美的宁王妃人选哦,从来不办春日宴的哦,怎就今年办起来了?
景窈?景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