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简单的三菜一汤上了桌。
“吃饭了。”沈浔摆好碗筷,声音平静。
白玖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餐桌边。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常坐的、背对厨房的那一侧,却在拉开椅子前,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餐桌对面。
沈浔已经在那里坐下了。是他平时坐的位置。
心里那点刚刚被厨房烟火气捂暖的角落,像是被微风拂过,悄然凉了一瞬。
白玖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沉默地坐了下来。
“谢谢学长。”他小声说,拿起筷子。
“嗯。”沈浔应了一声,也开始动筷。
晚餐在一种比平时更甚的安静中进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白玖小口吃着米饭,偶尔夹一筷子眼前的青菜。番茄炒蛋的酸甜香气很诱人,煎鸡胸肉看起来也火候正好,但他没什么胃口。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他想问。
想问沈浔,今天早上为什么突然坐到他旁边,还……还那样给他递吃的。
想问沈浔,为什么坚持要接送他,明明不顺路。
想问沈浔,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他“可怜”,需要照顾?还是其实和自己有一样的……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怕一旦问出口,沈浔会给出一个冷静理智的、符合“合作方”或“室友”身份的解释,比如“顺手”、“应该的”、“别多想”。
更怕……沈浔会因此察觉他的反常和过度反应,然后,停止这些让他心跳失序、却又隐秘贪恋的举动。
如果问了,沈浔就不坐他旁边了,不接送他了,不再……那样靠近他了怎么办?
白玖戳着碗里的米饭,食不知味。
又勉强吃了几口,白玖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学长慢慢吃。”他站起身。
沈浔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和几乎没动什么的菜,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白玖如蒙大赦,快速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进厨房水槽,然后逃回了次卧,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沈浔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沉默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然后,他起身,开始收拾餐桌,清洗碗筷。
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着,眼底沉淀着思量。
洗完澡,沈浔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他走到浴室门口的藤编脏衣篓旁,准备将换下的衣物放进去。
目光落下,他顿住了。
脏衣篓是空的。篓底干干净净,仿佛从未盛装过任何东西。
沈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瞬间柔和了他因为晚餐时微妙气氛而略显沉静的脸部线条。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他打开衣柜,目光在悬挂整齐的衣物间逡巡。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套叠放在收纳格深处的深蓝色丝质睡衣上。这套睡衣他以前常穿,质地柔软亲肤,但最近因为入了新的,这套穿的次数少了些。
他拿着这套睡衣,走回浴室,然后,将它轻轻放进了那个空空如也的藤编脏衣篓里。
又把今天换下来的衬衫丢进去,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回到主卧,擦干头发,关灯躺下。
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偶尔有夜归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更衬得屋内一片静谧。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开门声,从次卧方向传来。
沈浔闭着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片刻的寂静。仿佛能想象出那个清瘦的身影停在脏衣篓边,迟疑、确认,然后……
“咔哒。”
次卧的门被轻轻关上,落锁的声音比开门时稍微清晰一点。
一切重归寂静。
黑暗中,沈浔缓缓睁开了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漏进的一点朦胧月光,那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柔软的深邃。
他翻了个身,面朝次卧的方向,将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呼吸真正变得绵长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