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的决定和那个人类在一起,你就要面对现实。魅魔需要进食,这是本能,无法违背。长期压抑,或者靠那些替代品硬撑,最后毁掉的是你自己。”顾临风侧过头,看了白玖一眼,那眼神深邃复杂,“如果……如果你有需要,又不想或者不能从他那里得到。可以来找我。”
白玖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顾临风,脸上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顾临风!你胡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魅魔之间的“进食”邀请,尤其是同辈之间,几乎等同于最直白的情欲暗示。
虽然在纯粹的生理层面上,这确实可以只是一种互惠的“帮助”,但在人类社会的道德框架和情感认知里,这毫无疑问是出轨。
“我没胡说。”顾临风转回头看着前方,绿灯亮了,他平稳地启动车子,语气依旧平静,“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把自己饿到虚脱,然后来医院挨骂?或者,你觉得你能说服那个人类,让他心甘情愿地‘喂饱’你?还是说……你舍得让他‘喂’你吗?”
白玖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抱着怀里的文件袋,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找顾临风?不行,绝对不行。先不说他心里只有沈浔,根本接受不了和别人有那种接触,单是“出轨”这个念头,就让他觉得无比恶心,是对沈浔的背叛,也是对这段婚姻的玷污,哪怕这婚姻只是合作。
“……医生说了,正常的话,一个月一次……就可以了。平时多接触也能缓解。”白玖闷闷地,底气不足地搬出医生的说辞。
“一个月一次?”顾临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那你和他,有吗?平时接触?”
白玖的脸更红了,羞愤交加,又无法反驳。
顾临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不赞同:“白玖,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选这条路?违背自己的天性,折磨自己,就为了一个……可能根本给不了你未来的人类?值得吗?”
喜欢一个人,哪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他愿意为了靠近沈浔,忍受这种饥饿和不安;愿意为了不伤害他,拼命压抑本能;愿意守着这个看似荒诞的婚姻契约,只因为对方是沈浔。
但这些,他无法对顾临风说出口。
车子缓缓停在了沈浔公寓的楼下。白玖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送我回来。”
“客气什么。”顾临风也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笑容,“对了,忘了说,我入职的就是研究部,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关照啊。”
白玖点点头,推门下车。
“白玖。”顾临风降下车窗,叫住他。白玖回头。
顾临风看着他,收敛了笑意,眼神认真:“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我永远是你的……备用选项。”
白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别开玩笑了,路上小心。”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单元门。
顾临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在车里又坐了几秒,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楼上,阳台。
沈浔几乎是在听到楼下汽车引擎声时就走了出去。他站在栏杆边,目光投向楼下。
他看到白玖从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上下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白玖弯腰,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看到白玖的表情——不是面对他时的紧张、客气或躲闪,而是一种更松弛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容。那是他结婚近一个月来,从未在白玖脸上看到过的自然神态。
沈浔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凉的栏杆。
那个人是谁?朋友?同事?还是……别的什么人?
白玖下午出去,真的是去医院“拿东西”吗?还是……去见这个人?
无数的疑问和猜测涌上心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闷痛。
他想立刻下去问个清楚,想拉住白玖,问他和车里的人什么关系,问他下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可是……那句“期间寻找真爱也行”,是他自己亲口说出的。是他主动画下的这条线,给了彼此“自由”的空间。
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和质问?
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迟来的懊悔席卷了他。当初说出那句话,只是为了稳住白玖,将他留在身边。也因为他对自己有盲目的自信,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重新走进白玖心里,让他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真爱”。
现在看来,他太自大了。
白玖对他,依旧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膜。客气,疏离,充满秘密。而那个能让白玖露出轻松笑容的人,却可以轻易地靠近他,送他回家。
沈浔在阳台又站了很久,直到晚风带来凉意,他才转身回到客厅。他努力调整着呼吸,平复心绪。
当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沈浔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神色如常。
白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那个印有“创生健康管理中心”字样的文件袋。看到沈浔,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低下头换鞋。
“回来了?”沈浔放下书,语气平静温和,“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
“嗯,拿到了。”白玖含糊地应道,将文件袋不太自然地往身后收了收。
“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做?”沈浔站起身。
“我……我在外面吃过了。”白玖连忙说,声音有些急,“不麻烦学长了。”
吃过了?
和刚才车里那个人一起吃的吗?
沈浔走向厨房岛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滞,背对着白玖的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维持不住。他握紧了流理台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是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好。”
白玖似乎松了口气,但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待在这个空间,匆匆说了句“那我先回房了,有点累”,便提着那个文件袋,逃也似的快步走向次卧,关上了门。
“砰。”
轻轻的关门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再次落下。
沈浔站在原地,面对着空荡的厨房,许久没有动。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
深夜,书房。
沈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创生科技新办公楼的概念图和初步平面。线条、数据、功能分区……以往能让他全神贯注的东西,此刻却无法凝聚他的思绪。
白玖下午那个放松的笑容,和他面对自己时的小心翼翼,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等不起了,也耗不起了。
白玖对他有太多隐瞒,太多客气,太多他无法触及的角落。如果再继续维持这种“相敬如宾”的模式,温水煮青蛙,他可能真的会彻底失去靠近的机会。
沈浔拿起手机,解锁,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备注为“周晨”的名字上。
周晨是他大学同学,也是少数知道他性向的朋友,年初刚和恋爱长跑多年的女友结婚,追妻过程颇为曲折但最终圆满。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对话框,输入,发送。
【沈浔】:“在?问你个事,你当初是怎么追到你老婆的?”
消息显示已送达。沈浔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书桌笔筒里,那支静静躺着的、有些陈旧的黑色钢笔上。
他伸手将它拿起来,冰凉的金属笔身触感熟悉。指尖抚过笔夹处细微的磨损,眼前仿佛又看到白玖偷偷拍下它时,那张惊慌失措又通红的脸。
有反应,就代表在意。
有秘密,就代表有软肋。
客气疏离,那就打破这距离。
沈浔握着钢笔,眼神一点点变得沉静而坚定。
他不想再小心翼翼地维持那脆弱的平衡。
白玖是他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人,是他法律上的配偶,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无论白玖隐瞒了什么,无论那个开车送他回来的人是谁……
这一次,他都要主动地、明确地、一步步地,走进白玖的世界。
把他留在身边。
不仅仅是法律上的,更是身心上的,彻彻底底地,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