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不变，在助理预留位置坐下，和研发经理等人寒暄起来，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对面那个刻意躲避的身影。

白玖吃得很快，也很少，几乎只动了几筷子素菜，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旁人说话，或者小口喝水。

下午是初步的现场踏勘，主要在现有的研发区域和未来规划的新楼址。白玖作为代表之一，全程陪同讲解。

但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队伍后面，或者找个理由和江北走在一起，每当沈浔有问题需要询问研发部时，他都尽量让顾临风或其他同事回答，自己则保持沉默，避免和沈浔有直接的眼神或语言交流。

沈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起初那点因为“巧遇”而生的愉悦，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分析取代。

白玖在躲他，非常明显。

回事务所的路上，沈浔靠着车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白玖今天所有闪躲、回避、心不在焉的画面。一种迟来的反省渐渐升起。

他接这个项目，是不是太自私了？

只想着能有多些机会见到白玖，靠近他，却完全没考虑过白玖是否愿意在职场与他产生交集，是否愿意将私人关系带入工作场合。白玖今天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大概，并不希望在公司里见到自己，或者说，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个认知让沈浔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涩意，但更多的是冷静下来的考量。他尊重白玖的任何决定，包括他想保持的距离。

晚上，沈浔特意准时下班回家。餐桌上，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外卖。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不同于往日的安静。

沈浔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白玖。白玖正用勺子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汤，似乎没什么胃口。

“白玖。”沈浔开口，声音温和而认真。

白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关于创生科技这个项目，”沈浔斟酌着用词，“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希望……我在公司那边，经常出现吗？”

白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搅动汤勺的动作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希望吗？他当然希望无时无刻都能看到沈浔。可是……要是在工作时候知道沈浔在附近的话，他肯定是不能专心工作的，每天在家里闻着沈浔的味道他的忍耐已经要到极限了，要是在工作时也能遇到沈浔……他不敢想。

他犹豫得太明显，脸上的挣扎和担忧清晰可见。

沈浔看在眼里，心里了然，那点涩意化为了然和一丝歉意。他果然是不愿意的。

“是我考虑不周了，”沈浔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接项目之前应该先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

“不用！”白玖忽然打断他，声音有些急。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抿了抿唇，避开沈浔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太麻烦了。项目都启动了，临时换主设计师对你们事务所、对公司都不好。学长你……继续做就好，你的方案很好。”

实在不行我离远点偷偷看沈浔就行。

沈浔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分辨这是真心话还是妥协。他看到了犹豫，看到了担忧，但也看到了一丝奇异的决心。

“你确定？”沈浔问，“如果你担心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会让同事误解，或者给你带来困扰，”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他认为最合理的解决方案，“那之后在公司，我会注意保持距离，不会让人误会什么。”

白玖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误会？误会什么关系？

他们明明是法律上的夫妻啊。合法合规的关系，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需要保持距离、避免误会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些单身男女、或者男男之间才需要避嫌的吗？

白玖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掉的汤，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沈浔当他默认了这个安排，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闷堵感并未消散，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吃饭吧，汤要凉了。”

饭后，白玖默默回了次卧。

他扑到床上，抱着周末穿过的那件灰色卫衣，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于沈浔的气息已经变得很淡，几乎要被他自己身上的味道覆盖掉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阿颜的聊天框，把今天发生的事，包括沈浔最后说的“保持距离，不让人误会”的话，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阿颜】：“这还不明显吗？他不想让你公司的人知道你们结婚了啊！”

【白玖】：“为什么？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阿颜】：“要么是他觉得你们这婚姻拿不出手，要么就是……还想着在公司里寻找发展其他关系的可能呢！别忘了，他当初怎么说的，‘期间寻找真爱也行’！”

【阿颜】：“你看，他主动提出保持距离，不就是怕万一在公司遇到个心动的，你这边‘合约配偶’的身份碍事吗？男人，呵。”

白玖看着屏幕上阿颜斩钉截铁的分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凉了半截。

是这样吗？沈浔之前提出的可以“寻找真爱”的婚姻前提，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抱紧了怀里的卫衣，那上面残存的、几乎要消散的沈浔的气息，此刻变得讽刺而酸楚。他烦躁地把脸埋进布料，却只闻到更多属于自己的、无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