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怔怔地看着被夹走的排骨，又看看面前热气腾腾的清汤，再抬眼看向沈浔。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涌上白玖心头，冲散了些许面对长辈的紧张和面对食物的不适。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捧起了汤碗。

沈母愣了一下，看看儿子，又看看小口喝汤、耳根微红的白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欣慰：“胃不好啊？那是得注意。沈浔你也是，要多照顾小玖，别只顾着工作。”

“知道。”沈浔应道。

接下来，沈母的注意力转向了情感调查。

“你们俩，平时感情怎么样啊？”沈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沈浔没欺负你吧？”

白玖被问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看向沈浔，得到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很好。学、沈浔对我很好。”他差点又叫出“学长”，幸好及时改口。

“那就好。”沈母满意地点头，又问，“平时下班回家，都一起做些什么呀？年轻人，要多培养点共同爱好，感情才好。”

这个问题更难了。他们平时几乎各做各的，交流都少，哪有什么“一起做”的。白玖再次卡壳，眼神不自觉地又飘向沈浔，带着求助。

沈浔接收到信号，从容地接过了话头：“妈，我们都忙。有空就在家看看电影，或者我画图，他在旁边看书。偶尔出去吃个饭。平平淡淡的，挺好。”他语气自然，描述的像是真的一样。

白玖在一旁默默听着，心跳莫名又有些快。沈浔描述的……真的是他曾经憧憬过的日常。

沈母似乎对“看电影”“一起看书”这种画面很受用，连连点头，又开始絮叨起家长里短，从亲戚家的孩子讲到小区里的新鲜事，越说越起劲。

白玖努力保持着微笑倾听，但实际上精神越来越疲惫。

应对长辈的热情和追问耗费了他大量心力，他无意识地捏紧了汤勺，指尖微微发白。

因为精神紧绷和疲惫积累，一丝极其微弱的魅魔气息，不受控制地从白玖身上泄露出来。

白玖暗道“坏了”。

那气息淡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情感和氛围有着本能的牵引。

本来已经开始慢慢平复下来的沈母，情绪肉眼可见地更加高涨起来，笑声更加爽朗，语速加快，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异常愉快和健谈的状态里。

沈浔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这略显突兀的情绪变化。他微微蹙眉，看向白玖。

白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颤抖，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虚弱。

沈浔的心微微一沉。他不再犹豫，直接截断了母亲滔滔不绝的话头：“妈，时间不早了，你不是下午还要去打牌？”

沈母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对对，瞧我，一高兴就忘了时间。那行，你们吃！”

她站起身，又叮嘱了白玖几句“注意身体”“常回家吃饭”，这才拎起空了不少的袋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令人窒息的热情和喧闹骤然褪去。

白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一垮，整个人向后，瘫在了椅子上。

沈浔去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白玖睁开眼，勉强坐直了些，接过水杯，低声道谢：“……谢谢学长。”

“你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白玖捧着水杯，苦笑了一下，坦诚道：“……嗯。不太会。谢谢学长刚才……一直帮我解围。”

沈浔看着他脆弱又努力保持礼貌的样子，心里那点因母亲突然造访而生出的无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情绪。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他放柔了声音，“你可以直接躲回房间。我来应付就行。”

白玖抬眼看他，清澈的眼底映出沈浔认真的面容。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时，沈浔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工作电话。他接起，听了片刻，眉头微蹙。“……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白玖，带着歉意：“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碗放着我来洗，你先休息。”

“没事，学长你去忙，碗我来洗就好。”白玖连忙说。

沈浔看着他确实比刚才缓过来一些的脸色，点了点头，没再坚持。“那你好好休息，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他起身，回卧室快速换了外出的衣服，经过客厅时，又看了白玖一眼，才匆匆离开。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白玖一个人。

他又去沙发上瘫坐了几分钟，才慢慢缓过劲。起身将餐桌简单收拾了，碗碟放进洗碗机。做完这些，他走回客厅，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件过大的卫衣上。

属于沈浔的气息，经过短短一段时间，已经与他自己的体温微微融合，变得更加贴近，仿佛一层亲密的保护壳，将他包裹。

他低头，轻轻嗅了嗅领口。清淡的木质调，混合着沈浔身上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他走回次卧，关上门。整个人扑倒在自己柔软的被褥里，将脸深深埋进枕头。周围很安静，但鼻尖、皮肤，所有感官都被那件卫衣上的气息充盈着。

他在床上滚了半圈，摸出手机，点开和阿颜的聊天框。

【白玖】：“我穿着他的衣服。（照片）”

照片里，只拍了下半张脸和身上那件明显过大的卫衣领口。

【阿颜】：“……（地铁老人看手机.jpg）周末大清早的，给我看这个？我加班要加班还要吃狗粮是吧？”

【白玖】：“不是……今天他妈妈突然来了，我没穿外衣就去开门了。他让我穿他的衣服，怕被他妈妈发现我们分房睡。”

【阿颜】：“然后呢？你就穿着了？还穿得这么荡漾？”

【白玖】：“哪有荡漾！就是……他妈妈一直问我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都是他帮我说的。还帮我挡菜。他妈妈让我吃肉，我吃不下，他就帮我夹走了……”

白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热，但还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打出来。

【白玖】：“他还让改不过来称呼的话就先别叫他妈妈。还让我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躲起来，他来应付。”

【阿颜】：“……行吧，看在他还算上道的份上，这口狗粮我吃了。所以，你们这算是有进展了？”

【白玖】：“不算吧……他只是人好。而且……”

他犹豫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脸上温度更高了，最终还是把心里那点微妙的介意说了出来。

【白玖】：“而且，我换衣服的时候，他背过去了，看都没看我一眼。（撇嘴）”

等了半天，阿颜没回。可能在忙。

白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复。他丢开手机，在床上又趴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上衬衫柔软的面料和令人贪恋的气息。

最终，他爬起来，从床头柜拿出那瓶“褪黑素”，倒出一粒和水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