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玖给自己老妈发的询问行李的消息,最终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他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看了半晌,又悄悄瞥了一眼身侧正靠在床头看书的沈浔,心里那点关于“分床睡”的、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如奶油般化开。
其实沈浔是绝不可能放他一个人睡的。这点,白玖心知肚明。
于是,洗漱过后,他穿着沈浔过于宽大的T恤,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湿润水汽和清甜的香,磨磨蹭蹭地爬上床,掀开沈浔身侧的被角,慢慢地缩了进去。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熟悉得令人心悸,也安心得让人想叹息。
沈浔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顺手关了灯。
两人并肩躺着,一时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亲昵,和一丝久别重逢后仍需时间熨帖的、无言的生涩。
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对话。
就在白玖以为沈浔已经睡着,自己也准备放任意识沉入黑暗时,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沈浔转过身,面向他,黑暗中,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蓄着两汪深潭,映着窗外微弱的光。
“小玖。” 沈浔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而柔和,带着夜间特有的沙哑质感。
“嗯?” 白玖也微微侧过头,在昏暗中寻找他的眼睛。
“记不记得,” 沈浔的语调不紧不慢,像在回忆一个遥远而有趣的秘密,“咱们第一次……睡在一起的那次。”
白玖的脸“腾”地一下热了,好在黑暗是最好的掩饰。
他当然记得。当时自己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跳如擂鼓,却还要强装镇定……
他往沈浔那边不自觉地靠了靠,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小声回答:“记得。那天下大雨,你的阳台门没关,床湿了……”
话音未落,头顶便传来沈浔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骗你的。” 沈浔打断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得意,“其实我的床根本没有被淋到,干爽得很。”
白玖猛地抬起头,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他瞬间的震惊和茫然。
他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沈浔此刻的表情:“……什么?”
沈浔似乎被他这呆愣的模样取悦了,笑容更加明显:“后来沙发湿了,也是我故意的。嫌湿得不够逼真,我还特意泼了两杯水上去。”
而可怜的小白玖,已经彻底僵住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半晌合不拢。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沈浔”。
那个记忆中永远温和有礼、冷静自持、仿佛不染尘埃的学长……和此刻这个带着点痞气、得意洋洋地坦白自己“作案经过”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学长……” 白玖的声音飘忽得像梦呓,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你、你怎么……”
你怎么是这样的沈浔?
自己对沈浔厚重无比的滤镜,是不是该碎一碎了?
沈浔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伸手过来,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因为震惊而有些僵硬的脸颊,触感温热。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丝报复般的意味,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轻微的刺痛传来,白玖“唔”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谁让你当时,” 沈浔咬完,又用舌尖安抚似的舔了舔那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点控诉,又藏着无尽的笑意,“总是躲着我。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创造机会了。”
白玖被他这番“强词夺理”说得耳根滚烫,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混乱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雨夜清晨醒来时的画面——自己那条不听话的尾巴,正亲昵地缠绕在沈浔腰身上……
一个更惊悚的猜测,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学长……” 他猛地抓住沈浔胸前的衣料,“那天早上……你、你是不是……在我前面醒的?”
你看到了,是不是?看到我的尾巴了?
沈浔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白玖只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变得更加明显,低沉悦耳的笑声再次流泻出来。这沉默的笑声,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白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耻和一种被“愚弄”的懊恼席卷了他。
他低低地呜咽一声,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沈浔坚实的胸膛,额头抵着他温热的心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你……你当时看到了……都不觉得震惊吗?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害怕?不觉得奇怪?不躲开?
沈浔的笑声渐渐平复,化作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
他收拢手臂,将怀里鸵鸟一样埋着的人更紧地拥住,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胸腔的震动伴随着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清晰地传递给白玖:
“当时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味,“光想着,我老婆的尾巴……真好看。毛茸茸的,还会自己动。看入迷了,就……忘记问了。”
说着,他的手移到白玖单薄的后背,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温柔地顺着。
白玖在他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却不是害怕,而是被这过于直白又过于温柔的话语冲击得心潮澎湃。
原来……那么早,在他还战战兢兢、拼命隐藏的时候,沈浔就已经“看见”了,并且……接受了。
半晌,白玖混乱的思绪里,忽然不合时宜地蹦出另一个现实的问题。他吸了吸鼻子,依旧把脸埋在沈浔胸口,闷声问:
“那你爸妈那里……怎么办?”
他们能接受儿子娶了一个男性魅魔,如今还怀了孕吗?
沈浔顺着他后背的手顿了顿,随即力道恢复如常,甚至更温柔了些。
“别担心这个。”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他低下头,吻了吻白玖散发着清甜气息的发顶,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
“你什么都不要想,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 沈浔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催眠曲最温柔的那段旋律,“天塌下来,有我呢。睡吧,宝贝。”
那声“宝贝”叫得自然又缱绻,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白玖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承诺中,一点点松弛下来。连日来的惊惶、疲惫、以及孕早期身体的不适,似乎都被这浓郁而熟悉的、属于沈浔的气息缓缓抚平。
他闭上眼睛,更深地往沈浔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缓慢地下坠,最终被一片宁静的黑暗温柔包裹。
一夜无梦。
暂停了所有工作的白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绵长。
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一阵极其浓郁醇厚的骨汤香气唤醒的。那香气丝丝缕缕,从门缝里钻进来,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嗅觉,勾得沉睡的胃袋都轻轻蠕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白玖拥着被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迟钝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啊,对了,沈浔今天好像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会,必须去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