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然一把推开书房的大门，打开江纵的大书柜，把他的东西从书架上拿起重重扔在地上。一叠一叠的纸本散乱地堆着，半空中飘出几张飞页，不知道是哪本书里的笔记飘出来了。

她穿着薄透的真丝睡裙，很快扔掉下面一层，又踩在椅面去够最上面一层的资料。

江纵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臂，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疏然扭头，“帮你搬家。”

江纵终于明白她心意已决，即使装可怜也无法挽回。但如果他的离开能让白疏然快乐，他千万个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只是担心她一个人生活没人照顾，有他在还能时刻关照着。

可他的关照对她而言更像是负担，她不想要和他待在一个空间，甚至是一栋房子里。她急迫地寻求自由，可她的自由里不再有他。

江纵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白疏然，为了她能尽快痊愈，她想他走，他走便是了。

“你别动我的东西，我明天就搬走。”江纵放开她的手臂。

白疏然说：“好，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她从椅子上下来，绕过他，半湿的长发扬起来，拍打在江纵的脸上。

半湿的头发打在脸上的感觉并不好受，江纵抬手抚摸带着湿意的脸颊，目光一直追随着妻子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见。

离开书房，白疏然重新打开吹风机，风量很大，头发很快吹干。但她靠在床头坐立难安，明明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心里却更加难受，眼眶酸涩，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她慢慢躺下，用干燥温暖的被子把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黑漆漆的被窝藏住她通红的双眼，也隐匿了她的懦弱。

许久后，白疏然憋得受不了，伸出脑袋大口呼吸，她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口干舌燥，想要喝水。卧室里几天前提上来的矿泉水已经喝完，她只好下楼找水。

经过一楼江纵的房间时，白疏然刻意地没有停留，拿着水回来时却发现自己多此一举，房间门的缝隙里没有一丝光亮，他不在家里。

白疏然站在门外好久，心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鄙夷自己的行为，却又把试图把它合理化，她太想推开那扇门验证自己的猜想了。但耳朵里另一个暴躁的声音疯狂地制止她不理智的行为，她左右为难，心里像被无数只小虫子抓挠。

最终理智没有战胜欲望，她小偷似的推开房门，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进来，床上的四件套铺得整整齐齐，连人躺过的痕迹都没有。

白疏然不自觉咬住了唇，心里更难受了，她上楼服用了正常的药量，企图用药物麻痹自己不稳定的情绪，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关了灯躺下辗转反侧，白疏然脑子一片混乱，脑海中的人和事像走马灯一样循环往复，她捂住耳朵，烦躁地大叫一声。

头脑越来越清醒，余光瞥到床头柜上的药盒，她心脏一紧，开始怀疑任奕凝对她的治疗是否存有私心，甚至恶意揣测对方因为江纵而违背医德。但她更不齿自己的行为，明知这对医生而言是极大的侮辱，却仍旧主观臆断。

心中悲愤填膺，她准备起身把床头灯打开，但就在这时，寂静的空间里传来拖鞋与地面摩擦的细微脚步声。

白疏然动作一滞，快速把钻出被窝的身体重新缩了回去，又侧过头，故意拿长发把双眼遮住。她眯着眼，看见门从外被慢慢推开，一个熟悉的黑影轻手轻脚走进来，她一眼认出那是江纵。

江纵身形迟缓，她等了很久，对方才缓慢移动到床边。她闻到空气中弥散开的、带着霜意的寒气，和熟悉的草木香气。

白疏然被那香味熏得眼眶发热，她猛地闭上眼，可鼻尖的香味却愈发浓郁，香得她透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喘息声正在变大，心脏也在剧烈地鼓动。

正在她以为自己被熏得快要窒息时，那味道忽地烟消云散，耳边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白疏然睁开眼，懦弱地深吸一口气，望着紧闭的卧室门，重新陷入漆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