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死寂。

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片冰封的荒原上被冻结了。

宗凛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所及，是一片幽暗与混乱。副驾的控制台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破碎的舷窗外，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疯狂地涌入舱内。

他没有死。

但胸腔里传来的剧痛，以及精神海深处那股因为高维反噬而引发的滚烫高热，都在极其清晰地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宗凛艰难地活动了一下。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有一个极其沉重、且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躯体，正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

尤里安。

这位敌国皇子依然保持着撞击发生那一瞬间的姿势，他的双手死死护在宗凛的脑后和颈侧。而尤里安的后背，正抵着一块尖锐的金属舱壁。如果不是因为他挡住了致命的挤压，那块金属现在已经贯穿了宗凛的肺叶。

宗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平淡地评估着眼前的状况。

“死了么。”

宗凛问道。

压在他身上的人没有动静。

宗凛皱了皱眉，费力地抵住了尤里安的肩膀，试图将这个沉重的阻碍推开。

“唔……”

就在宗凛发力的瞬间，尤里安发出闷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猛地睁开，涣散的瞳孔在剧烈的疼痛中迅速重新聚焦。

尤里安大口喘息着，冷汗混杂着嘴角的鲜血滴落在宗凛的军大衣上。他看清了身下那双冷漠的黑眸，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终于回想起了坠毁前的那一刻。

自己竟然……像个蠢货一样，拿命去给他当肉垫？

一荒谬的错位感和被本能背叛的恼怒，瞬间席卷了尤里安的理智。

“我还没死，让你失望了。”

尤里安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护在宗凛脑后的手。他忍着背部肌肉撕裂的剧痛，单手撑在残破的座椅上，狼狈地翻身坐了起来。

宗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借着尤里安离开的空隙，吃力地坐直了身体。

“还能动就滚下去。这破铜烂铁撑不了多久。”

宗凛利落地拆下了副驾控制台上还算完好的两块微型高能电池，塞进了战术风衣的口袋里。

尤里安看着宗凛那不近人情的侧脸，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尤里安靠在变形的舱壁上，冷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如果刚才没有我，你现在已经被那块钢板切成两半了。”

“我没有求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