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会议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死寂中结束。

那些原本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第一军团将领们，脸色难看极了。他们不敢再对那个代号“Z”的面具顾问投去半分轻蔑的视线，只能带着一肚子翻江倒海的震撼与难堪，匆匆退出指挥舱，去执行那套看似“自杀”、实则狠辣到极致的口袋阵部署。

很快，宽阔空旷的指挥舱外走廊上，只剩下了寥寥几道身影。

谢重渊站在舰桥尽头那面巨大的舷窗前，深邃无垠的宇宙星海在他身后铺展开来，映得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越发阴鸷。

他没有跟着宗凛去内室，也没有去督促其他军官执行命令。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重型粒子枪枪柄上，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

他当然知道，赫尔曼是对的。

在战场兵棋推演的领域，赫尔曼这头蠢狮子，确实比他这条只知道咬断别人喉咙的疯狗要强得多。

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暴怒。

统帅真正的世界，是星海，是虫潮，是无数条航线和陨石带构成的屠宰场。

而在那个世界里，赫尔曼能看懂统帅的战术，能接上统帅的布局，甚至还能在宗凛一声令下后，补出最致命的一刀。

那他谢重渊算什么？

难道他在统帅身边的全部价值，真的就只剩下帝星那点脏兮兮的权力、那点杀人屠城的暴戾本能，还有那条被拴在灵魂深处的、让他病态狂喜的链子吗？

一想到赫尔曼在沙盘前看向宗凛时那种狂热的、仿佛找到了知音般的眼神。

谢重渊就嫉妒得几乎想把自己的精神海再次撕开。

“怎么？”

一道低沉而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赫尔曼双手抱胸，斜倚在走廊另一侧的金属墙壁上。那身暗红色的军服还残留着刚才在主礼台和叛党厮杀时的硝烟味，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比当初在帝星郊外捏碎兰斯家族防御网时还要冷。

“执行官大人，站在这里发呆，是在嫉妒吗？”

谢重渊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眸，死死盯向赫尔曼。

“嫉妒你？”

谢重渊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笑意阴毒得让人不寒而栗：“一头蠢狮子也配让我嫉妒？”

“是啊，我当然不配。”赫尔曼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地燃烧着针锋相对的战意，“我只是恰好，比你更懂前线，比你更清楚什么叫战争。”

赫尔曼猛地伸手，食指极其挑衅地戳向谢重渊的胸口：

“谢重渊，你这条只会看门和乱咬人的疯狗，根本就不懂统帅真正要的是什么。”

“帝星那种权谋泥潭，是你的狗窝。杀几个元老、查几条航线，你当然拿手。”

“可现在这是C-04，是统帅真正的主场。你除了站在他椅子后面像条护食的恶犬一样呲牙，还能给他什么？”

赫尔曼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胜利快意。

“统帅在战场上需要的，是能真正读懂他每一步杀局、替他冲锋陷阵的将领。”

赫尔曼微微扬起下颌，声音里带着一种前线统帅特有的、用鲜血和尸体喂出来的绝对自信：

“而不是一个只会扒在门口守着、连沙盘都看不懂的贴身保镖。”

谢重渊那按在枪柄上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

如果赫尔曼骂他叛主、骂他变态、骂他脏，他都不会有现在这么强烈的杀意。

“你说完了吗？”

谢重渊看着赫尔曼，语气平静得诡异。

赫尔曼眯了眯眼睛：“怎么，戳到你那点可怜的自尊了？”

下一瞬。

谢重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让赫尔曼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赫尔曼。”谢重渊向前一步，逼近这位第一军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