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冬之舞》首演还有两周。

林未夏的手机里设了一个倒计时：14天。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个数字又少了一天。

压力像看不见的雾，一天比一天浓。

白天上课，晚上排练，回到公寓还要写作业。她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黑眼圈重得遮都遮不住。顾北辰也好不到哪去。他要兼顾课程和排练，手指贴满了胶布，每次弹完琴都要揉半天手腕。

但他们谁都不肯停。

“再来一遍。”林未夏说。

顾北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放回琴键上。

音乐响起。

她跳。

跳完，她站在舞台中央喘气。

“第三段，还是快了。”她说。

“是你快了还是我慢了？”

“不知道。再来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跳到第五遍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不对。”

顾北辰看着她。

“哪里不对？”

“不是节奏的问题。”她走到舞台边缘，坐下来，“是感觉的问题。”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

“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

“在想你。”

她看着他。

“不是想我。是想你妈妈。”

他没有说话。

“你弹的时候，是在替她弹。”她说，“但我跳的时候，是在替自己跳。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应该怎么弹？”

她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你试着……不要替她弹。就当是你自己的曲子。”

他看着她。

“你自己的。”她说，“你心里的那些东西——你爸，你妈，陈美华，巴黎，我——都放进琴声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钢琴前。

坐下。

手放在琴键上。

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最后那几年，一个人在阁楼里弹琴的样子。想起父亲在电话里哽咽的声音。想起陈美华在排练场角落里流泪的脸。想起林未夏在塞纳河边说“我会一直在”。

想起很多很多。

他按下第一个音。

这一次，不一样了。

琴声里有母亲，有父亲，有等待，有原谅，有巴黎的初雪，有塞纳河的日落，有她。

林未夏听着那琴声，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释放”。

她开始跳。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她站在原地，喘着气。

琴声停了。

他们看着对方。

很久。

“成了。”她说。

他点头。

“成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小餐馆庆祝。

点了一瓶红酒，两份牛排，一份甜点。

她喝得有点多，脸红了，说话也大舌头了。

“顾北辰。”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跳舞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给她倒水。

“后来呢？”

“后来遇见你。”她撑着下巴看他，“就变成两个人的事了。”

他看着她。

“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以前跳舞的时候，只想自己跳得好不好。现在跳舞的时候，会想你在不在看。”

他没有说话。

“你说，这样好不好？”她问。

他想了想。

“好。”他说，“也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

“因为如果你以后不跳了，”他说，“我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