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顾北辰说，“虽然一开始……不太愉快。”

两人都笑了。想起开学第一天的冲突，想起材料被泼湿的尴尬，想起图书馆里的对峙。谁能想到，那些不愉快的开始，会导向这样深刻的连接？

风吹过，有些冷。林未夏裹紧了外套。

“冷吗？”顾北辰问。

“有一点。”

“该回去了。”顾北辰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

他们走下台阶，朝宿舍区走去。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偶尔重叠。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顾北辰停下脚步。

“林未夏，”他说，“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们的课题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的努力是真的。我们……之间的所有，都是真的。”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宣言。

林未夏的心跳加快了。月光下，顾北辰的眼睛像琥珀一样透明，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顾北辰点点头，像是放心了。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个，送给你。明天……加油。”

林未夏接过。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很小，很轻。

“现在不能打开。”顾北辰说，“明天展示结束后再打开。”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那是一个承诺。对你，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

承诺。林未夏握着那个盒子，感觉到它温暖的重量。是什么承诺？关于课题？关于未来？还是关于……他们？

她没有问。只是点点头：“好。我会好好保管。”

“那……晚安。”

“晚安。”

顾北辰转身离开。林未夏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走进月光里，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深蓝色的丝绒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夜空，像深海，像所有神秘而深沉的东西。

承诺。对她，也对他自己。

会是什么呢？

四、深夜的琴声

回到303宿舍时，苏晴已经睡了。林未夏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睡衣，然后坐在书桌前。

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就放在桌上。她盯着它看了很久，手指几次伸过去想打开，又缩回来。顾北辰说“明天展示结束后再打开”，那就等明天。

但她忍不住想象里面是什么。书签？钢笔？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顾北辰，但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的名字。

“夏夏，睡了吗？”父亲的声音有些疲惫。

“还没，爸。你怎么还没睡？”

“在整理书店的账目。”父亲顿了顿，“你明天……是那个重要的展示吧？”

“嗯。”

“紧张吗？”

“有一点。”

“别紧张。”父亲说，“你妈妈说过，紧张是因为在乎。在乎是好事。”

又是母亲说过的话。林未夏的鼻子一酸。

“爸，”她轻声问，“妈妈那封信……是关于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未夏以为信号断了。

“是关于舞蹈的。”父亲最终说，“也是关于人生的。她走前写给你的，说等你真正想跳舞的时候再给你看。”

真正想跳舞的时候。是现在吗？在她重新站上舞蹈室的地板，在她为舞蹈社面试准备，在她用身体表达这些年的感受之后？

“周末我回来。”她说。

“好。”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夏夏，爸爸一直知道，你心里压着很多东西。爸爸不知道怎么帮你，只能……陪着你。”

“爸，”林未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挂断电话后，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窗外，月光依旧明亮。

然后她听见了琴声。

很轻，很轻，从艺术楼的方向飘来。不是完整的曲子，是零散的音符，像是在摸索，像是在思考，像是在……倾诉。

是顾北辰。他也在失眠。

林未夏走到窗边。艺术楼四楼琴房的窗户亮着灯，很小的一点光，在夜色中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闭上眼睛听。音符很慢，很低沉，但中间有几个突然上扬的音阶，明亮而短暂，像黑暗中闪现的火花。

她听出来了。那首曲子，有《镜与月》的影子，但又不一样。更复杂，更深沉，像是在挣扎什么，又像是在决定什么。

是在想明天的展示吗？在想父亲会来吗？在想那个盒子里的承诺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深夜里，在这座沉睡的校园里，有两个失眠的人。一个在琴房弹琴，一个在窗前倾听。中间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但音乐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像苏轼和远方的朋友，隔着重山万水，却能通过诗文对话。

像枯木和春天，隔着整个冬天，却能通过地下的根系传递讯息。

有些连接，不需要言语。

琴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停了。琴房的灯还亮着，但音乐消失了。寂静重新降临，比之前更深沉。

林未夏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今晚的一切：教室里忘词时的紧张，顾北辰接续时的安心，月光下的对话，那个深蓝色的盒子，父亲的电话，还有……刚刚的琴声。

像一首完整的乐曲，有起伏，有高潮，有静谧的结尾。

明天会怎样？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不是一个人。

有顾北辰在。

有他们的课题在。

有那个还未打开的承诺在。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

夜晚即将过去。

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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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下章预告：展示日终于到来。顾北辰的父亲会如何评价他们的课题？那个深蓝色的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之间微妙的情感又会面临怎样的考验？一切答案，都在明天的阳光下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