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保安正好上来。
“找到东西了吗?”
“找到了。”顾北辰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快回去吧,要锁门了。”
“好。”
四、梧桐道上的月光
走出艺术楼时,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顾北辰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绕到了艺术楼后面,那里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棵梧桐树。
他靠在树干上,抬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云很少,星星清晰可见。小时候母亲教他认星座,说每个人都是星星,离开的人不是消失了,只是变成了天上的光。
“妈妈,”他轻声说,像林未夏对着镜子说话那样,“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不是长相相似,是气质。那种对艺术的执着,那种把情感倾注在肢体或琴键上的方式,那种在孤独中依然保持优雅的姿态。
母亲是钢琴家,林未夏是舞者。但她们用不同的方式,诉说着相同的东西——美,脆弱,坚持,希望。
顾北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父亲下午发来的:“斯坦福交换项目的最终面试安排在十二月,提前准备。”
他没有回复。
他又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很旧的照片——母亲坐在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手指悬在琴键上,眼神温柔。那是她最后一次公开演出前的彩排,三天后,车祸发生。
五年了。
顾北辰关掉手机,继续看着夜空。艺术楼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舞蹈室的窗户。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孤独,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他突然想起秦教授在课堂上说过的话:“苏轼在黄州,失去了官位、名誉、正常的生活。但他没有失去创作的能力,没有失去感知美的心。所以他在那里写出了最好的作品。”
失去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开始。关键是你选择如何开始。
林未夏选择了重新跳舞。
那他呢?他选择了什么?选择按照父亲的计划去斯坦福?选择继承家业?选择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
还是选择……别的什么?
艺术楼的灯光熄灭了。林未夏该出来了。顾北辰犹豫了一下,往艺术楼正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
他该等她吗?该说什么?“我看见了你的舞蹈,很美”?“我听见了你和妈妈的对话”?“我也是”?
不,太唐突了。而且他没有权利分享她的脆弱时刻,即使他们有着相似的伤口。
他退回到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艺术楼的大门。两分钟后,林未夏出来了。她背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穿着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微红。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月亮,站了很久。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孤独而坚定。
然后她走下台阶,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甚至有些疲惫,但很稳。
顾北辰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五、琴房的深夜
回到宿舍时,已经十一点了。陆子轩还在打游戏,戴着耳机,完全没注意到他进来。顾北辰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舞蹈室里的画面:旋转的身影,镜前的独白,巴赫的音乐,还有最后那个坐在月光下的侧影。
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是母亲的乐谱手稿本,里面除了她创作的曲子,还有一些随手记下的感想。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北辰,艺术不是逃避现实的方式,是理解现实的方式。当你不知道如何面对痛苦时,就把痛苦变成旋律。当你不知道如何表达爱时,就把爱变成音符。音乐不会解决问题,但会让你有勇气继续面对问题。”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宿舍楼对面就是艺术楼,三楼的窗户已经全黑了。但他好像还能看见那束光,看见那个在光中舞蹈的身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父亲,但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顾北辰同学,我是林未夏。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课题的数据部分,有个地方想和你确认一下。明天方便吗?”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
“方便。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好。谢谢。”
对话到此结束,很简短,很礼貌。但顾北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把她当作课题搭档的顾北辰。她也不再是那个只把他当作学霸同学的林未夏。
他们见过彼此最隐秘的一面——他见过她的眼泪,她(虽然不知道)见过他的失眠。他们知道对方都有无法愈合的伤口,都有需要隐藏的脆弱,都有用艺术表达情感的渴望。
这种了解,比任何正式的介绍都深刻。
顾北辰回到床上,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数心跳,而是在脑海里重播那首《夜曲》的旋律。但不是他自己弹的版本,是林未夏跳舞时的版本——更慢,更柔,更悲伤,但也更……有希望。
像冬天即将过去时,第一缕微弱的春意。
像枯木即将逢春前,树皮下暗涌的生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在梦境边缘,他看见一个身影在月光下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然后稳稳停下,转过头,对他微笑。
是林未夏。
也是母亲。
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在月光中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道温暖的光。
窗外,夜还很长。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黑暗中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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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第二天的图书馆之约,顾北辰会如何面对林未夏?他们的课题讨论会顺利进行吗?而秦教授在课堂上又会安排怎样的“巧合”?月光下的秘密,会如何影响白天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