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下午三点半,双语幼儿园门口。
楚岩双手提着刚刚采购来的两袋子瓜果蔬菜,挤在一堆准备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中低声打探着春节前应该给老师送什么档次的礼物,一抬眼,远远看见站在放学队伍里的西西深深地埋着头,像是犯了天大的罪过,楚岩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西西,怎么了?”一把将西西拉到校门口的角落,楚岩语气因为焦急而变得严厉。
“妈妈……”西西本就胆小,被楚岩问得“哇地”哭了出来。楚岩更是着急了,以为她又被小朋友欺负。
“阿姨,梁语希中午不睡觉,被小汪老师拍裤裤了。”西西同班的小男孩儿见机挤过来打小报告。
“中午为什么不睡觉?”楚岩听到“拍裤裤”三个字,本能地火窜了上来,拉着西西的手很用力。
“妈妈……西西错了……妈妈,西西想爸爸……西西就是翻身了,没有不睡觉……妈妈,西西疼……”西西慌乱地认错,一边哽咽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进楚岩的心里。
又有半个月,梁博消失不见,离婚拉锯战打到这里,楚岩已经心力交瘁。唯一支撑她委曲求全地挽回婚姻的理由,就是西西。西西只有三岁半,承受不了失去爸爸的痛苦,尽管她的爸爸早就对她弃之不顾。
无名的愤恨涌上心头,楚岩咽下口中的酸涩,低声命令:“西西,把眼泪收回去!看着妈妈帮你报仇!”
西西怔怔地看着楚岩,哽咽着不明白妈妈要做什么,楚岩却已经抬起头,越过西西的班主任小汪老师,对着站在幼儿园门口目送学生的园长扬声道:“刘园长,您现在方便吗?我是梁语希的妈妈,有些关于孩子在园里的情况,我想和您核实一下。”
在孩子家长们诧异的目光中,楚岩紧紧拉着西西的小手,脊背挺直地走进了幼儿园大门。
平时女神般冷傲的小汪老师,见一向对她毕恭毕敬的楚岩此时目光不善,满脸职业微笑地迎上来:“语希妈妈,我是孩子的班主任,您有什么不清楚的情况,可以问我,我很愿意帮您解答。”
“原来小汪老师也在,正好,一起谈吧。”楚岩面无表情地看向园长,语气不卑不亢:“刘园长,咱们是在这里谈,还是去您办公室?”园长瞥了一眼小汪老师,客气地将楚岩让到了自己办公室。
“刘园长,我相信您时间宝贵,我长话短说。”楚岩扫了一眼园长室墙上的挂钟,迅速整理好思路。
“刘园长,刚才语希的同学告诉我,她今天中午因为没有‘及时’睡着,被小汪老师‘拍裤裤’了。孩子一直到放学,情绪都非常低落。首先,我想先问问小汪老师,‘拍裤裤’是怎么拍的?拍了几下?有没有伴随着‘严肃的言语教育’?”
听到这里,刘园长已经拉下脸来,小汪老师赔着笑抢白:“语希妈妈,是这样的……”
“小汪老师,我时间有限,我的话还没说完,请不要打断我。”楚岩冷声打断小汪老师的话,继而说道:
“刘园长,我不是一个找事的家长,我也是积累了很多问题,实在无处沟通了才来找您。之前不是没和小汪老师沟通过,要她电话,她说园里有规定不能给家长,我理解了。QQ上私聊,哪怕是孩子不舒服跟她报备,她从来都不回复,您可以看看我的聊天记录,就更别提了解孩子的情况了。我们是奔着公立园的信誉才把孩子送到这里,但公立园老师似乎过于忙碌了吧!”
见园长刚要解释,楚岩将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大家都是成年人,用‘拍裤裤’这样语言上的小聪明蒙蔽家长未免幼稚了一些。我要求看今天中午到晚上放学前的监控录像。”
“语希妈妈,孩子中午不睡觉来回翻身,影响了其他小朋友休息,我迫于无奈才……”小汪老师自知理亏,忙插话解释。
“小汪老师,你就没有睡不着觉翻几个身的时候吗?成年人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三岁的孩子!另外,刘园长,我还想跟您探讨一些关于教育方法上的问题。”
“您请说。”刘园长的表情已经相当客气。
“刘园长,这是昨天语希的测试卷子” ,楚岩索性将陈年旧账算个清楚,“知识上全部正确,老师却用红笔大大地打上了一个零分。老师在家长群里的解释是孩子答完卷子以后和同学打闹了。暂且不说语希是不是主动和其他小朋友打闹的孩子,我只想请问您,卷面考察的到底是知识分数还是纪律?孩子看着这大大的零分,将来怎么面对学习?是不是纪律不好,一切知识学习都可以被抹杀了?老师在群里说全班三个孩子因为纪律问题打了零分,其他家长在背后议论追问三个孩子是谁的时候,孩子的自尊心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二十分钟的时间,楚岩有理有据,当着小汪老师的面,将西西在幼儿园的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据理力争向园长反映,平时忍而不发是怕孩子小,反映完问题老师会在小事上报复孩子。如今生活已经水深火热的楚岩,却再不想女儿受到丁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