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水杯里的水，永远会莫名其妙变多或变少。”

“我喝的牛奶，偶尔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连我床头放的药，醒来就出现在客厅。”

她抬起头，自嘲地语气道：“我跟我爸说，他觉得我大题小做、青春期敏感，故意针对江惠宁。”

“江惠宁就在我身旁温柔地笑，说‘夏夏可能太累了，我多体谅她一些’”

“好像…好像全世界只有我在无理取闹，有时候我甚至也怀疑自己疯了。”

祝芙心猛地一紧，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已经冰凉。

单夏兰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你们说过，我怕你们也觉得我疯了，你们也不要我了。”

“后来，好久好久之后，我才明白，那些不是意外。”

“是江惠宁在一点点磨我、吓我，让我疑神疑鬼，想逼疯我。”

她笑了下：“等我真的垮了，她的儿子就能顺理成章地霸占我的位置，抢走我的一切。”

温水煮青蛙，慢慢把她耗死。

付亦安侧首看单夏兰，他从未见过她这幅神情：“单正德知道吗？”

“他知道又怎么样？”单夏兰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冷又涩，“他只会觉得我不懂事。”

“直到奶奶发现我变得不对劲，才强行把我接回倚山堂，整理东西时，奶奶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瓶被换了的钙片。”

“成分温和，吃不死人，却能不知不觉地毁了精神、睡眠，毁了身体。”

“可能就是从那之后吧，我就变得敏感多疑，”她嘻嘻笑了两下，“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说完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却压不住沉在心底的凉意。

祝芙轻轻把她揽过来，眼神里满是心疼：“以后不会了。”

付亦安没说话，只伸手拍在她后背，没有多余的安慰，却是最有力地撑腰。

单夏兰埋在祝芙肩上，闷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我不该瞒着你们的，对不起…”

“滚蛋，”付亦安气笑了，什么时候了说这个，“谁要你道歉。”

“别一个人住了，楼下有人住吗？我买下来搬过来陪你。”

单夏兰一怔，抬起哭花的脸，懵了：“……啊？”

付亦安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啊什么啊，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付少屈尊来陪你还不谢恩。”

单夏兰鼻子一酸，眼泪砸下来，忽然就嚎啕大哭：“早知道就早和你们说了，你们都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大房子有多害怕。”

付亦安见她突然爆哭起来，忍不住笑出声：“下次买小点的就好了。”

“……”

又开始了是吧。

她不理他，转头扑到祝芙怀里，泪眼婆娑地眨眼看她：“你呢，你也来陪我。”

一副委屈可怜又乖张的样子，祝芙怎么忍心拒绝：“好，那我搬你楼上。”

“你和我一起住这里就好了嘛！我这这么大，一个人好冷清。”

付亦安默默补了一句：“衣帽间够用吗？”

“……”

也对，两人都是衣服大户。

单夏兰小声道：“可以把书房砸了改成衣帽间，反正我也用不到。”

“那得等多久，这半年你先自己住吧。”

“可以住和平路的那套房子，那个比这个大。”

“离你公司太远了吧。”

“我钱多，可以再买一套。”

“哪有配两个大衣帽间的，还不是要重装。”

“付！亦！安！”

“到。”

见她没工夫继续哭了，付亦安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开玩笑的。”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本就忙了一天，单夏兰不知道哭了几回，眼皮沉得不行，迷迷糊糊就躺大地毯上睡着了。

祝芙小声：“你去客房吧，我陪她睡这儿。”

付亦安没说话，从柜子里找了两条厚毯子，声音压得极低：“一起在客厅凑活吧。”

“好。”

祝芙接过毯子，重新在单夏兰身边躺下，像哄小孩一样拍她的背。

付亦安则坐在外侧，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把她们护在里面。

他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祝芙的侧影上，黑暗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人挤在一起，一左一右护着中间那个受伤的小兽。

付亦安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祝芙安静垂着的眼睫上，心底那点藏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在深夜里摊开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没有冲动过，他也想跨过那条线牵住祝芙的手，可他不敢。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单夏兰把他们俩当成了全世界。

一旦他和祝芙往前走一步，三个人的热闹就会变味。

她会不会突然变得局促？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会不会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他不能冒这个险，他爱她们，但不是同一种爱。

付亦安轻轻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就这样吧，比起成全自己，他更想守住这份完整。

以朋友的身份，以家人的名义，只要三个人能一直在一起，他愿意永远把那份喜欢藏在心底。

倚山堂护卫队，永远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