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不是说好不能有秘密的吗？你们在搞什么？！”

说完看看付亦安，又看看祝芙，等着。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付亦安没说话，筷子还在碟子边上搁着，那块红烧肉已经凉了。

“祝芙，”单夏兰叫她，语气难得认真，“到底怎么了？”

见场面变成这样，祝芙也放下筷子：“是我，我昨天和付亦安说了点事，让他生气了。”

“我没生气。”

“他还会生你气？”单夏兰皱眉，看了一眼付亦安，“从小就属他最能忍你。”

“我说，我以后再也不碰苏绣了。”

她没再往下说。

单夏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侧首看付亦安，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他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情绪，但筷子始终没再动过。

单夏兰忽然明白了。

“所以…”她慢慢开口，“她昨天刚说要放弃，结果今天又要去看周老头，你就在这偷偷闹小脾气？”

付亦安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你呢？”单夏兰转向祝芙，“你到底怎么想的？”

祝芙沉默了很久，久到单夏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祝芙说：“我也不知道。”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我今天看见周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躲，”祝芙说，“但后来他叫我回答问题，我说着说着，忽然觉得…”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的薄茧。

“那些东西，好像还活着。”

单夏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她往后一靠，抱起手臂，“我算是听明白了。”

两人都看向她。

“一个说不敢碰了，但其实根本放不下，”她先指祝芙，又指付亦安，“一个希望她别放弃，但憋着不说，就知道在那夹红烧肉。”

“……”付亦安，“我没。”

“你没什么你没，”单夏兰翻了个白眼，“那块肉都让你夹包浆了。”

祝芙一看，碟子边上那块红烧肉确实已经被戳得不成形了。

她没忍住笑出声。

单夏兰看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松了半口气，语气软下来：“行了行了，多大点事。”

“不就是放不下吗？放不下就捡起来呗。”

“而且，”单夏兰瞥了一眼付亦安，“有人巴不得你捡起来呢，就是嘴硬不说。”

付亦安别过头：“我没嘴硬。”

“看看，现在就在嘴硬。”

“……”

“没嘴硬那你刚才别扭什么？”

付亦安沉默两秒：“我是在想，如果她真的不碰了，我该怎么劝。”

单夏兰挑眉：“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

“想不出来还一直想。”

付亦安顿了顿，难得没反驳。

“今天见到周老先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祝芙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放下的那根针，其实一直扎在我心里。”

付亦安看着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开口：“所以呢？”

“所以你想怎么办？”

单夏兰在旁边急了：“你让她自己想啊，你老逼她干嘛？”

“我没逼她，”付亦安放下筷子，“我就是想知道。”

“你说不敢碰，我听得见，你说没放下，我也听得见。”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祝芙和他对视。

灯光暖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沉默了很久，然后祝芙说：“我想写进方案里。”

付亦安没反应过来：“什么？”

“既然我的眼睛暂时没法在绣架上绣花，那我就先用我的方式，让针线落在别的地方。”

祝芙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下来。

“我想把苏绣绣进《金曲重启》里，让更多人看见苏绣。”

她抬起：“我不是随便想想的，我是真的想试试。”

付亦安看着她点头：“那就试。”

“对啊，那就试试呗！”单夏兰拍桌而起，神色张扬，“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试等什么？！我全力支持你！”

祝芙睫毛微颤，灯光暖黄，照得她眼睛有点酸。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在绣架前坐不住，外婆就这样看着她，不说话，眼里却有光。

后来是周老先生，板着脸训她，但每次训完，都会把她的绣品收好，说“留着以后看”。

再后来，是付亦安和单夏兰，陪她熬过那些迷茫的日子。

她以为她放下了，可现在那根针又开始动了。

这次，祝芙没有说算了，也没有被推着走。

她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明天，”她说，“明天我去和向麦冬聊聊。”

单夏兰兴奋举手：“那我也要去！”

付亦安在一旁笑看着两人。

她不认识向麦冬，也不知道《金曲重启》是什么，他除了倒忙什么也帮不上。

但他看见祝芙的眼睛又重新亮起来了。

付亦安嘴角动了动，目光落在眼前的餐桌上，他夹起最后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