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还叫难得回来，那付亦安简直叫背井离乡。”
李海燃拿起筷子夹了块虾仁，含糊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回国？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了居然跑这么远。”
“这就是你总是打他屁股的理由？”
“你还替他计较上了？”李海燃斜睨她一眼，“没挨过揍你不平衡啊？”
祝芙： “……”
“别老呛她！” 祝灵皱眉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肉，“这个刺多吃这个。”
李海燃：“……”
饭桌上没安静一会儿，李海燃又开始絮絮叨叨讲起最近的趣事，说有个年轻徒弟用苏绣画了幅漫画，破圈小火了段时间，还有各种非遗和数字化IP的创意在网上掀起了不少讨论。
外婆听得笑眯眯，时不时搭一句 “年轻人有想法”。
祝芙也说起单夏兰当经纪人的趣事，说到她把单叔叔办公室压箱底的茶饼给泡了当茶点待客，单叔叔尝出来后对着客人猛猛牛饮，差点把客人吓坏。
“哈哈哈，老单还是这么冒失。” 李海燃笑得直拍大腿，丝毫不顾及老友的面子。
正说着，李海燃的手机突然在桌角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
祝灵眼尖，余光扫到解锁后的搜索页面。
现在还分文科生理科生吗？
文理分科的最新政策？
祝灵笑着调侃：“李海燃，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想回学校折磨校长啊？”
这话一出，祝芙也凑过去看，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搜索记录赫然在目，还有几条相关搜索密密麻麻。
“噗，” 祝芙没忍住笑出声，“老李，你这也太较真了吧？我不过是随口一句。”
李海燃的脸 “腾” 地一下红了，慌忙伸手把手机抢过来按灭，塞进兜里，嘴硬道：“什么较真，我这是为了工作！”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我最近在谈一个云贵马尾绣的活化项目，得跟那边的年轻团队合作，了解下现在的教育政策，才能知道年轻人的思维模式，更好地沟通，懂不懂？”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 祝芙笑得眼角弯弯，又夹了块辣椒塞他碗里，“知道你是大忙人，非遗界不可或缺的大角色，行了吧？”
“净给我夹些没人要的！”
提到工作，李海燃收起了玩笑，正色道：“说真的，云贵那边的马尾绣，馆里在和那边对接，打算做马尾绣的活化推广，结合直播文创和短视频，把这手艺推出去。”
“那挺好啊，” 外婆点点头，“马尾绣的绣品我见过，针脚细，图案也好看，能传下去是好事。”
“嗯，所以我下个月可能得去云贵待一阵子，那边要落地几个试点，得盯着点，” 李海燃说着还看了一眼祝芙，“记得来直播间给我们刷火箭。”
祝芙忍不住笑出来：“老李不服输不行啊，现在已经不流行刷火箭了好吗？”
李海燃下意识想拿起手机搜索，手伸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慌忙收回，那模样把祝芙逗得筷子都拿不稳。
李海燃有些恼，眼看露馅也干脆摊牌：“至少我有一颗主动学习、紧跟潮流的心！”
祝芙连连点头，憋着笑不敢再激他。
还是那句话，可能他们搞传承的就讲究这个念旧情怀吧！
饭吃到后半段，热气渐渐散了，桌上的话题也慢了下来，张姨收拾了碗筷退出去，客厅里只剩一家人，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裹着淡淡的饭菜香，温馨又安稳。
祝芙靠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木纹，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她抬眼，一直特意忽视的爆火值和口碑值在此刻突然格外扎眼。
看着外婆坐在摇椅上慢悠悠晃着，李海燃和祝灵在一旁说着马尾绣项目的细节，明明是最熟悉的画面。
可她总觉得，那点不一样的地方，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犹豫了许久，心底的话终究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外婆，人的眼睛什么都能看到吗？”
外婆摇椅慢慢摆动，闭着眼：“心里想看，就能看到。”
“如果，看到了别人都看不到的东西呢？”
祝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客厅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李海燃和祝灵同时看过来，外婆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讶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什么意思？”李燃海语气僵硬，有点不可置信，“小芙你能看见鬼？”
“……”
祝芙看着老爸一脸紧张的模样，又瞧着老妈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还有外婆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是说如果！”
李海燃松了口气：“哪有那么多如果？”
祝灵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寻，外婆则收了摇椅的力道，眸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
两人没说话，却都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回避的注视。
祝芙指尖蜷了蜷，方才鼓起的勇气散了个干净。
手落在膝盖上轻轻抠着布料，她若无其事地解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昨晚看的一本奇幻小说，随口问问。”
这话终究是牵强，客厅里静了几秒，李海燃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却被祝灵用眼神拦了回去：“怪不得芙芙黑眼圈这么重。”
祝灵瞧着女儿那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反正妈说了，她心里有数。
李海燃挠了挠头，嘟囔了句：“这孩子，越来越神神秘秘的。”
外婆倒笑了笑，温声将轻飘飘的话接了过来：“女孩子熬夜伤皮肤，让张姨给你炖点银耳汤补补。”
祝灵也跟着附和：“陈医生那边我已经约好了，下周抽空去复诊。”
摇椅重新晃了起来，外婆拿起手边的蒲扇，轻轻扇着：“慢点想，慢点走，什么事都急不得，放宽心，日子总得过的。”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一股温水，熨帖了心底的褶皱。
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每个人头顶的爆火值和口碑值，安安静静地飘着。
数值平稳，没有一丝波动，和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清甜的茶香在嘴里散开。
祝芙忽然觉得，那些未知的、令人不安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味排斥不如试着温和接纳。
万一呢？
万一是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