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骄在八岁那年成了孤儿,被素未谋面的爷爷捡了去。
十岁那年,连爷爷也不再陪在身边。
他孤身一人住在小区里。
他不再脆弱漂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美。
他也不再说话,用暴力代替语言,不管自己如今和以前厌恶的父亲有多像,只要有人惹他,他就以拳头作为回应。
每天都伤痕累累的陈天骄,如今瘦得更加厉害,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某天他刚揍完一个骂他“表子养的”的小孩,坐在小公园的沙坑旁平复呼吸,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不痛吗?”
陈天骄抬起头,身边站了一个比他高许多的男孩,长相清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陈天骄没有理他,身体却下意识地绷紧。
他漂亮的眼睛又大又亮,充满防备地看着男孩,像只炸毛应激的流浪猫。
“我叫江贺一。”男孩自顾自地说话,微微蹲下身子,认真地注视着陈天骄,“你受了很多伤,跟我回家,我给你包扎。”
陈天骄眨眨眼。
他知道这个男孩。
跟他有着同样狼狈的身世,和母亲住在这里,酗酒赌博的父亲常年不在家。
也和自己一样,是这个小区里孩子们嘲弄的对象、大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谈资。
因为长得太漂亮,陈天骄时常受到比常人更多的恶意。
所以他必须用拳头保护自己,对接近自己的每个人保持警惕。
但他鬼使神差地信任了江贺一。
陈天骄一句话也不说,不过身子软了下来,眼神也不再充满敌意,沉默地把白皙却布满淤青的手递给江贺一。
江贺一把他牵回了家,温柔地给他上药,帮他缠上绷带,再把厨房里的稀饭热好端给他吃。
这是陈天骄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别人的善意。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但是对江贺一的防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默默的依赖。
很偶尔的时候,他甚至会窝在看书的江贺一怀里睡觉。
细软微长的黑发轻轻柔柔绕在江贺一指尖。
就像是怕生的小猫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大发慈悲地展现出一点亲昵。
一天,社区的人找到江贺一家,和江贺一的妈妈谈了许久,决定免费送陈天骄和江贺一去附近的小学上学。
“义务教育,每个孩子都要接受的。”他们是这么说的。
于是江贺一和陈天骄,换上新的校服,背上书包去了学校。
因为没有钱,也不想和人沟通,陈天骄没有去过理发店,他的黑发留得长长的,软软搭在胸口。
搭配上他纤细轻盈的小巧体型和雌雄莫辨的精致脸蛋,就像个漂亮文静的女孩儿。
大概是得天独厚的长相驱使,陈天骄在哪儿,哪儿就掀起腥风血雨。
每天都有高年级的学生特意到四年级的楼层来看陈天骄,见识这位长得像洋娃娃的“漂亮学妹”。
个子很小、脸蛋也很小,皮肤很白,纤纤瘦瘦,黑色长发柔软地垂下。只是脸上总贴着大大小小的ok绷,细瘦的胳膊腿上也总带着淤青,好了又起。
有种温顺的柔美感,偏偏眼神里藏着危险的昳丽。
像是漂亮的长发孤僻小猫,随时可能扬起爪子给人来一下。
陈天骄不说话,只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外面的一切。
和他对视上的人都会下意识脸红。
这副长相当然也会引来祸端——就像陈天骄就读的第一所小学里的秦述一样,这所小学里的小霸王安野川也理所当然地盯上了陈天骄。
“喂,你干嘛不说话啊,哑巴吗?”高瘦的男生笑得恣意,趴在陈天骄书桌旁的窗边,手伸进来很不客气地扯了扯陈天骄的长发。
又软又滑,在指尖倾泻而下,带来清甜的香味。
挠得人心痒痒的。
陈天骄正在做数学题,头发被扯后,他皱着眉,眼神冰冷地看向窗外。
“滚。”半晌,他小巧的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陈天骄还没到变声期——也许出于某种原因,他的生长期自然地跳过了这个阶段。
软软甜甜、没有威慑力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