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烨垂眼看他,一头金发吹得半干,发尾湿漉漉的,被风一吹就有点炸,蓬蓬的显得脸更尖巧,于是顺手帮他理了理:“没事啊,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他能帮上忙是最好不过的,只怕陈天骄没有忙让他帮。
“其实今天一时半会儿应该结不了,之后还要找律师开庭干嘛的一堆事情,毕竟涉案金额过大。”顾承烨捏捏山根,长舒一口气,“不过你不用管了,我家的事务所会处理的,等到时候快开庭了需要你和江贺一出面,还要提供一些材料。”
“你跟他讲过了吧?”顾承烨斜看陈天骄一眼。
陈天骄心虚地抖了抖,狐狸眼眨了眨,露出一个不那么真诚的笑。
顾承烨眼睛睁大:“不是吧,你搞这些都没跟他说过吗?!”
自作主张的陈天骄本来想着瞒天过海自己处理好就行了,让江贺一他爸就死在江贺一回忆里,哪想到之后的事还和江贺一有关。
“真服了你了。”顾承烨嘟囔两句,“你还是尽快跟他说吧,别拖着。江贺一给过他钱吧,账得慢慢算,一次仙人跳算不得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陈天骄一眼,像是看穿了他内心的小九九。
“小娇。你别以为警察看不出来我们故意诈江云峰,你聪明的,多的我也不说了。”顾承烨伸了个懒腰,“我去抽根烟。”
陈天骄暗自叹了口气。
他能不懂顾承烨意思么。也是,是他太过天真,想着30万就能送江云峰吃一辈子牢饭,痴心妄想,而且他的计划漏洞百出,警察看不出来才怪。要想快刀斩乱麻,以往的旧账不能不算,甚至他侧腰上那个伤疤也得扯进去。
五年前,江云峰因聚众赌博、故意伤人入狱,案底都留着,不过还需多加完善。
陈天骄心事重重,感觉自己已经踏入了成年人的世界,老成地再次叹了口气,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为一家之主的担子又重了不少!
“陈天骄先生吗?”一个民警走到招待室找到陈天骄,“里面那个叫江云峰的说要见你,你方便吗,不方便可以回绝。”
年轻的警员看到陈天骄白皙的脸上眼下一片青黑,迟疑了一瞬:“今天没什么大事可以先走的,您朋友留了您的手机号码,这几天关注下来电就可以了。”
“没事,我去看看他。”陈天骄冷漠一笑,外套褶皱随着起身平了,垂下来勾勒出他单薄却有力的身体,“好歹相处过几年,于情于理也要看看他现在这惨样。”
警员听了他这话,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又谨慎地看了眼他一头金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辈们茶余饭后分享的虐男金毛小阎罗一个月把顺直蠢男打进十次局子的都市传说。
审讯室里,江云峰头发杂乱油腻,胡子拉碴,浑浊的眼球爆突出来,衣服松松垮垮又起皱的,还带着股不可言喻的酸腐气味,像是喝酒吐了没及时清理。他皮肤松垮双眼暗淡无神,一看就是长年浸淫在不健康的声色场所之中。
他刚和酒友们厮混完,浑浑噩噩的就被叫来审了许久,想抽烟的烦躁心情达到顶峰,看到陈天骄的那一瞬间更是暴起,粗哑难听的声音大嚷道:“臭小子,你他妈搞我?!”
审讯员严肃地训斥了他。
江云峰被拷住了,在审讯椅上无能狂怒的样子看得陈天骄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笑得很柔,几乎不像在面对一个欺负了自己心爱之人的仇人:“江云峰,恶有恶报啊,看你现在这惨样,我怎么这么开心呢。”
陈天骄至今还是觉得稀奇,这么一个满身缺点又老又丑的男人,到底怎么能生出一个又乖又帅成绩又好的好儿子的。
“陈天骄,你别得意太早。”江云峰眼神如恶鬼一般,充满红血丝,浑浊又吓人,死死盯着陈天骄,“你以为这次我能被关多久,你等着。”
审讯员受不了他这当着警署警察的面威胁男高中生的态度,强硬地要求他闭嘴,并礼貌地把可怜男高中生陈天骄请了出去。
顾承烨等身上烟味散了才走进来,正好碰上陈天骄:“回去了?”
“嗯,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陈天骄很自然地碰碰他,“烟还有不,来根?”
“你啊。”顾承烨失笑,从兜里摸出盒万宝路,“还以为你跟着江贺一学乖了,以前天天打架旷课的,刚想夸你还记得上学的事,你就跟我来讨烟。”
陈天骄轻车熟路地点火,火光映在他姣好的脸庞,长长的柔软睫毛在面中投下阴影:“抽个烟就不乖了吗?我心里烦。”
“会好的。”顾承烨帮他护着风,“我家事务所的法务人员都很给力的。”
“那是。”陈天骄笑着斜他一眼,“小顾总好威风。”
陈天骄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他疲惫地脱了鞋打算睡一会儿,却隐约感到不对劲。
出门前关了灯的吧,从房里透出来的光亮是怎么回事?
他清醒了不少,警惕地贴着墙进去,心想该不会有小偷?
还不等他动作,房门已经打开了。
黑暗的客厅,卧室里透出来的的灯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门内走出,背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陈天骄光看那头发丝的弧度都知道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哥哥。
“哥哥!”陈天骄眼睛一下亮了,刚刚在江云峰面前的乖戾气势荡然无存,像见了主人的小猫,浑身疲惫都被洗清,几乎想立刻扑上去往江贺一身上绕尾巴,结果对方多日不见,声音十分冷淡克制,隐隐可以从中听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陈天骄,你还知道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