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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长姐试探剖心迹 稚女归善誓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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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尽,轻柔地笼罩着丞相府的亭台楼阁,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温柔的碎锦。

清瑶院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慵懒散漫,处处透着规整与静谧。

苏悦天刚蒙蒙亮便醒了,没有丝毫原主赖床不起的娇气,在云溪的伺候下,轻手轻脚起身梳洗。她摒弃了原主最爱的艳丽衣裙,只选了一身月白色软缎常服,领口袖口绣着细碎的青竹纹样,一头乌黑长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脸庞,虽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眉眼温润,气质清雅,全然褪去了往日的骄纵跋扈,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温婉。

“小姐,您如今这般模样,看着才真正是丞相府的嫡小姐,端庄又好看,府里的下人们看了,心里都越发敬重了。”云溪一边替她理好衣襟,一边眉眼弯弯地笑着,语气里满是真心的欢喜。

自打小姐醒后变了性子,这清瑶院的日子才算真正舒心起来,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看着小姐胡闹惹祸,也不用再看着夫人以泪洗面、丞相大人怒其不争,如今这般安稳静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苏悦看着铜镜里全然陌生的容颜,指尖轻轻拂过衣料,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她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半月有余,每一天都在小心翼翼地改变,摒弃原主的陋习,收敛周身的棱角,学着做一个合乎规矩的世家嫡女。从一开始的强装镇定,到如今的渐渐融入,她不仅是在伪装性情、洗白名声,更是在慢慢接纳这具身体,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

“不过是做了本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敬重。”苏悦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平和,“往后在府中,安分守己,不惹是非,善待众人,便是最好。”

她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案上摆放着翻开的古籍与笔墨纸砚。昨日与母亲谈心后,她更加清楚,想要在这个世界安稳立足,想要护住苏家上下,仅仅不惹是非远远不够,她还要有立足的资本,要让家人真正放心,让旁人无从诟病。

原主胸无点墨,是京中人人皆知的草包大小姐,往后难免要出席各类宴会诗会,总不能一直推脱,总要拿出几分真才实学,才能彻底摆脱草包名声。

苏悦提笔,蘸了墨,静下心来临摹字帖。她前世便练得一手好字,此时落笔沉稳,字迹清秀隽丽,一笔一划都透着静心与沉稳,全然没有原主写字时的潦草浮躁。

云溪站在一旁,看着小姐专注练字的模样,眼底的欣喜更甚,不敢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收拾着屋内的杂物。

院外偶尔传来下人们轻声的走动声,即便议论,也都是压低了声音,言语间满是对这位大小姐的改观与敬畏,再也没有往日的敷衍与轻视。

从前的苏瑶,骄横任性,动辄打骂下人,挥霍无度,眼里只有靖王萧逸尘,从未将府中众人放在眼里,下人们表面顺从,心底却满是怨言;如今的大小姐,温和有礼,赏罚分明,待下人宽厚,一心放在家事与自身修养上,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不得众人不刮目相看。

苏悦沉浸在练字的静心之中,心底却也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

她知道,昨日自己对母亲的温顺孝顺,彻底打消了苏夫人的疑虑,可府中还有一人,心思通透,聪慧敏锐,绝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转变——那便是她的嫡姐,苏瑾。

苏瑾身为丞相府嫡长女,比苏悦年长两岁,自幼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才情与品性皆是京中贵女里的翘楚,深得苏丞相与苏夫人的疼爱。她性子沉稳,明辨是非,从前对原主这个妹妹,虽是一母同胞,却也满是失望与无奈。

原主痴迷萧逸尘,屡屡做出荒唐事,不仅丢尽自家颜面,还多次连累苏瑾被旁人议论,苏瑾也曾多次苦心劝说,却都被原主恶语相向,毫不领情,久而久之,姐妹二人便渐渐疏远,虽同住一府,却甚少交心。

如今自己性情大变,苏瑾定然不会毫无察觉,前来试探,是迟早的事。

果不其然,苏悦刚临摹完半张字帖,便听见院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恭敬的请安声:“大小姐安。”

苏悦手中的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迅速平复心绪,放下笔墨,起身相迎,神色从容淡定,没有丝毫慌乱。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相比于苏夫人的心软慈爱,姐姐苏瑾更为理性敏锐,想要骗过她,绝非易事,容不得半分伪装与敷衍,唯有拿出十足的真诚,才能真正获得她的信任。

很快,一道温婉清丽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屋门口。

苏瑾身着一身浅粉色襦裙,头戴素银珠钗,妆容淡雅,眉眼弯弯,气质温婉大方,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屋内的苏悦身上,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担忧,还有几分深藏的探究。

这些日子,府里关于二妹性情大变的言论,她听了无数遍。

从闭门读书、拒见旧友,到温顺孝顺、体谅母亲,再到称病避开宫宴、不再纠缠靖王,桩桩件件,都与她记忆里那个偏执顽劣、不可理喻的妹妹,判若两人。

起初她只当是二妹一时兴起,假装安分,想要玩出什么新的花样,毕竟这么多年,二妹的性子早已根深蒂固,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可昨日母亲回房后,满心欢喜地跟她念叨着二妹的懂事与孝顺,看着母亲久违的舒心笑容,她才不得不正视,二妹的变化,或许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多年的失望与隔阂,让她无法轻易放下心防,她必须亲自来看一看,亲自确认一番,二妹究竟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所图。

“姐姐。”苏悦主动上前,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世家礼,举止得体,礼数周全,语气恭敬又温和,没有丝毫往日的散漫与无礼。

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与苏瑾正式见面,前世没有兄弟姐妹,她不懂如何与长姐相处,只能凭着本能,以礼相待,以真诚交心。

苏瑾看着她恭敬得体的模样,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即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扶了她一下,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妹妹不必多礼,听闻你身子不适,一直在静养,姐姐今日过来看看你。”

她的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疏离,显然还未完全放下戒备。

“劳姐姐挂心,女儿已经好多了,并无大碍。”苏悦顺势起身,侧身抬手,引着苏瑾往屋内落座,“姐姐快请坐,云溪,上茶。”

言行举止,从容大方,温婉得体,处处透着规矩,再也没有从前对苏瑾的无视与顶撞。

苏瑾走到桌边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书案,看着案上铺开的宣纸,上面清秀隽丽的字迹,整整齐齐的临摹字体,心底的诧异更甚。

她可是清楚记得,二妹从小厌恶读书写字,一提及笔墨诗书便头疼不已,写出来的字潦草不堪,根本拿不出手,如今竟能静下心来练字,还写得这般有模有样,实在是匪夷所思。

云溪很快端上热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恭敬地退到一旁。

屋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花瓣的簌簌声响,氛围略显微妙。

苏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苏悦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试探:“听闻你前些日子,推了宫中的宴会,还拒见了往日相交的几位世家小姐?”

来了。

苏悦心底了然,面上却依旧温和,没有丝毫闪躲,坦然迎上苏瑾的目光,轻声应道:“是,女儿推了。一来是身子不适,不宜出席宴会,免得扰了众人的兴致;二来,也是想通了许多事,从前结识的那些人,并非真正的良友,与其一同胡闹,惹是生非,不如闭门静养,修身养性。”

她的语气坦诚,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为原主的过往找任何借口。

苏瑾看着她眼底的坦荡,微微挑眉,继续试探:“哦?你能想通这些,倒是难得。从前你为了靖王殿下,千方百计想要出席各类宴会,只为能多见他一面,如今却主动避开,当真能放下?”

提及萧逸尘,苏瑾的目光紧紧落在苏悦的脸上,不愿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生怕从她眼底看到一丝一毫的痴缠与不甘。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也是所有人最在意的一点。

从前的苏瑶,之所以骄横跋扈、荒唐任性,究其根本,便是因为对靖王萧逸尘偏执入骨的痴恋。若是这份痴恋不改,即便眼下暂时安分,日后也必定会再次重蹈覆辙,惹出滔天大祸。

苏悦迎上苏瑾审视的目光,心底没有丝毫波澜,唯有一片平静与坚定。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眼时,目光清澈坦荡,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痴缠,没有丝毫不甘,只有全然的释然:“姐姐,从前是我不懂事,被情爱蒙蔽了双眼,偏执糊涂,一门心思纠缠靖王殿下,做出了无数荒唐事,不仅丢了自己的体面,更让父亲母亲忧心,连累苏家被京中人议论,也让姐姐跟着受委屈。”

说到这里,苏悦的语气微微低沉,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愧疚。

她是真的觉得愧疚,替原主愧疚。

愧疚原主对父母的顶撞不孝,愧疚原主对姐姐的无视伤害,愧疚原主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将整个苏家置于险境,将身边真心待她的亲人,全都推得远远的。

“那段时日,我就像魔怔了一般,眼里心里只有无关紧要的情爱,看不清是非,辨不明好坏,不听父亲母亲的劝说,不顾姐姐的苦心叮嘱,一味胡闹,如今想来,实在是愚蠢至极,羞愧难当。”

苏悦的声音真诚而恳切,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假。

她看着苏瑾,眼神无比坚定,继续说道:“那日宴会,被殿下怒斥,晕倒在地,醒来之后,我便彻底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不属于自己的缘分,即便再强求,也终究无用,只会让自己难堪,让亲人受累。往后,我再也不会痴迷靖王殿下,再也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更不会让父亲母亲和姐姐,再为我忧心半分。”

“以前不懂事,以后不会了。”

最后一句,苏悦说得格外郑重,语气坚定,眼神澄澈,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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