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命令落下,沁芳轩反倒成了苏悦在这丞相府里最安稳的一方天地。
没有了原主往日里莺莺燕燕的狐朋狗友登门聒噪,没有了想方设法去接近萧逸尘的痴缠算计,更没有了处处针对白婉清的勾心斗角,苏悦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适应这具身体,也好好规划往后的路。
云溪手脚麻利地将屋里那些珠翠环绕、过于奢靡的摆设撤了大半,又按照苏悦的吩咐,把原主藏在妆匣底层、用来害人的脂粉、针黹等小玩意儿一股脑收走,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着庭院里燃起的小火苗舔舐过那些阴私物件,最终化为灰烬,苏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这是她与过去的苏瑶,做的第一次彻底切割。
“小姐,这些都烧干净了,往后院里,再也不会有这些东西了。”云溪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苏悦身边,眉眼间满是轻快。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小姐的院子里,这般清爽干净,没有了往日的戾气。
苏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闻言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辛苦你了,云溪。”
她的笑容温和,眉眼舒展,全然没有原主的骄纵刻薄,云溪看得一怔,随即红了眼眶,连忙低下头:“奴婢不辛苦,只要小姐好好的,奴婢就知足了。”
苏悦看得心头一软。
原主一生骄纵任性,被情爱蒙蔽双眼,从未真正善待过身边人,唯有云溪,自始至终忠心不二,哪怕原主后来落得凄惨下场,云溪也不离不弃,最终陪着原主死在了冷宫里。
这样的忠心,在这等级森严、人心叵测的古代,实属难得。
“往后跟着我,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只要你忠心,我定然不会亏待你。”苏悦轻声开口,语气真诚,“我既说了要改,便一定会改,往后这沁芳轩,咱们安稳度日就好。”
“奴婢明白!”云溪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笃定。
接下来的几日,苏悦彻底闭门不出,一门心思扑在两件事上:一是熟悉古代的礼仪规矩,研读诗书,改掉原主胸无点墨的草包名声;二是学习管家理事,翻看府中账目,为日后掌管中馈做准备。
原主自小娇生惯养,别说读书明理,就连女红管家,也是一窍不通,整日只知道梳妆打扮,追逐萧逸尘,成了京中贵女圈的笑柄。
苏悦身为现代网文写手,本就有文字功底,研读起这些古籍诗书,倒也不算吃力,不过几日,便已能熟练吟诵诗词,提笔写字也渐渐有了模样,不再像原主那般歪歪扭扭。
而翻看府中账目时,她更是敏锐地发现了几处细小的贪墨漏洞。
管着小厨房的张嬷嬷,每月上报的食材采买银两,都比实际花销多出不少,虽是小数目,日积月累下来,也不是一笔小钱;还有管着庭院洒扫的管事,虚报下人数量,冒领月钱,这些小动作,都被苏悦一一记在了心里。
她没有立刻声张。
如今她刚禁足,性子刚转,若是贸然出手整治下人,反倒会显得刻意,落人口实,不如先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待时机成熟,再一并处理,既能立威,也能让府中下人真正心服口服。
这日午后,苏悦正在练字,院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女子娇纵的说话声,正是原主往日里最要好的几个世家小姐,听闻苏悦禁足,特意登门来看望。
放在以往,原主定会欣喜若狂,立刻让人将她们请进来,一同抱怨萧逸尘,商议如何对付白婉清。
可如今,苏悦只是眉头微蹙,对着门外的小丫鬟道:“去回了她们,就说我身子不适,正在静养,不便见客,日后也不必再来了。”
小丫鬟一愣,显然没料到小姐会这般说,愣了片刻才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院外的喧闹声顿了顿,随即传来几分不满与诧异,没过多久,便渐渐散去了。
云溪在一旁伺候,忍不住问道:“小姐,那是李小姐、张小姐她们,您往日最喜与她们一处了,怎的今日不见?”
苏悦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淡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往是我糊涂,才与她们厮混,往后,我不会再与她们来往了。”
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不过是看中了丞相府的势力,跟着原主一起骄纵跋扈,推波助澜,并非真心相待,原主落难时,一个个避之不及,这样的人,不交也罢。
她要彻底斩断原主的旧交际圈,才能真正摆脱过去的人设,安稳度日。
云溪似懂非懂,却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研墨,心中越发觉得,小姐是真的彻头彻尾变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苏丞相苏明成的耳中。
他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管家禀报,说苏悦将往日交好的世家小姐悉数拒之门外,闭门读书,还翻看了府中账目,不由得放下手中的奏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说的是真的?她当真闭门读书,还翻看账目,不见那些闺中好友?”
管家连忙躬身:“回老爷,千真万确,小姐这几日一直待在沁芳轩,读书练字,十分安分,对下人们也温和了许多,再没有以往的刁蛮模样。”
苏明成捻了捻胡须,心中暗自思忖。
前些日子琼林宴上,女儿的转变他看在眼里,回府后认错态度诚恳,如今禁足期间,更是一改往日顽劣,这般变化,实在太过突兀,却又不像是伪装。
难道,当真是经历了斥责,幡然醒悟了?
若是真能如此,倒也是苏家之幸。
苏明成心中的怒火与失望,渐渐消散,多了几分期许,对着管家道:“知道了,严加看管沁芳轩,不许外人打扰,让她好好静养。”
“是,老爷。”
而与此同时,靖王府。
墨影将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禀报给萧逸尘:“王爷,苏小姐这几日在丞相府禁足,闭门读书,不见任何访客,还将往日交好的李小姐等人拒之门外,翻看府中账目,举止与以往截然不同,府中下人均说,苏小姐像是换了一个人。”
萧逸尘坐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听着墨影的禀报,深邃的眼眸中,疑惑更甚。
拒见好友,闭门读书,翻看账目……
这些事,若是放在以往的苏瑶身上,他连想都不会想。
那个女子,心中唯有情爱,眼里只有他,诗书礼仪一窍不通,管家理事更是不闻不问,整日只知道寻他纠缠,惹是生非。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究竟是真心悔改,还是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萧逸尘眸色微沉,周身散发出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