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贺非停共处一室，实在让戚绝压力倍增。

他把金子龙关上的窗又亲自打开，经由外面冷风一吹，总算觉得炙热的脸颊好受了一点。

即使时隔五年，贺非停对他的影响仍旧太大了。

不仅是他的心，他的思想，甚至就连腺体，都在为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频繁牵动。

如果再不打上抑制剂，多年积攒的痛苦和欲望，一定会让他在贺非停面前出个大丑。

要把这个家伙赶走才行。

还记得小时候贺非停是随了他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不知道五年过去，贺非停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戚绝的手心覆在窗沿，心头思绪千回百转，渐渐缓下脸色。

“随便贺先生怎么想——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想必我们彼此都带着情绪，这场合作也是谈不下来的。”

“我之后会让苏琳另寻时间再约贺先生，还望贺先生赏脸一顾。”

贺非停早已感知到了室内酒精味愈发浓郁，见戚绝不谈合作就着急赶他走，心里了然。

然而他却是不会顺着戚绝心意的。

他藏起眸中某种压抑的情绪，将手掌按在戚绝肩上，压着他被迫坐回办公位。

“哥哥邀我，我可不敢不来，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顿了顿。

戚绝道：“你说。”

贺非停用指腹小心翼翼地碰触到他后颈略微发硬，像鼓起一个小肿块的地方。

随即毫不留情地用拇指按压下去。

霎时间，一股刺痛袭击了戚绝的身体，他脸色立马由红转白，瞳孔因剧痛而涣散，嘴唇发抖。

“哥哥的易感期快到了吧？没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哥哥这么多年是怎么度过来的？”

在戚绝身上，曾发生过一件非常恶心的事。

以至于他不仅要承受没有钱买抑制剂的痛苦，而且一直很抵触接受任何Omega信息素的安抚。

在他反抗戚回烽的最初，戚回烽为了给这个不听话的儿子一个蚀骨难忘的教训，在和一个Omega行了房事之后，把处于易感期的戚绝关了进去。

戚绝宁死不肯向戚回烽低头，而戚回烽以为这只是小小一个惩戒，却没成想竟然彻底改变了戚绝的生理激素。

此后一切Omega的信息素除了激化他的痛苦。

就连医院储存的那些治愈系Omega信息素，都无法对他起到安抚作用。

戚绝咬着牙，腺体处传来的触感，像是剥开皮后露出的新鲜嫩肉，被用渔网摩擦过似的，几乎要让他蜷在地板上痛呼。

他红着眼怒瞪贺非停，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与、你、无、关……”

贺非停抿了抿唇，不理会戚绝那张绝情叭叭的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哥，我投资了一项研究，如果你愿意，一定能缓解你的易感期。”

戚绝脸色变了变，眼波微动，闪烁着微弱莹莹的光。

他终于不再像摆出攻击姿态的刺猬——他实在苦于易感期的痛苦太多年了。然而就算是这样，也没能将这样的痛苦做到习以为常。

如果能不再遭受这挠人的折磨，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戚绝收敛痛苦的表情，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将注意力投到他身上，不动声色地开口问。

“什么研究？”

贺非停安抚抬手挠了挠他的下颌，被戚绝打掉手，他只得无奈道：

“这项研究利用了S级Alpha对A级Alpha信息素的压制作用，如果将S级Alpha的信息素标记到A级Alpha身上，就能缓解哥哥易感期期间信息素的暴动。”

听着倒还不错。

戚绝眼帘微垂，似乎不甚在意地问：“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没有坏处。”贺非停神色淡淡道。

“哦。”

不可能。

贺非停说谎从来脸不红心不跳，拿测谎仪出来都没用。

戚绝却直觉他绝对瞒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戚绝剩下这一辈子，要说什么远大目标、在意的事物，全都没有了，唯独唯独有一条线绝对不能越界。

——他不想再和贺非停再扯上任何关系了。

并非怨恨或者仇视，他只是希望从此孑然一身、得过且过。

反正痛是一时的，四个月才痛那么七天，算他能活到六十岁，也就是不眠不休、日夜颠倒地再痛个672天，一辈子也就解脱了。

医生说他一直得不到疏解，腺体状况很糟糕，说不定还活不到那个时候。

大不了痛死了，也算是一了百了。

见贺非停不肯对他交心交底，又赖着不走。

戚绝索性当着他的面拿出一只抑制剂，在那双冰凉冷冽的眸子注视下，将医用液体注入腕间静脉，抚平了躁动的心跳。

贺非停脸色极差：“你不信我？”

明明是一个疑问句，他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一个陈述句。

戚绝瞥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冷淡道：“你既然对我有所隐瞒，我又怎么能全心全意相信你？”

“贺总，我还有事，先失陪了，如果你想在我这办公室住下也行，苏琳会给你带床被子来。”

“……”

贺非停眼眸微暗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清戚绝脚步仓皇躲开他的背影。

他才低头，看着掌心处戚绝不知何时落下的断发。

浓重的檀香味再也没有克制，迅速蔓延整间办公室，把戚绝所有的生活痕迹全部抹上自己的印记。

本来还十分浓郁的酒味被他的信息素狠狠压制，毫无喘息的空间。

贺非停慢慢攥紧拳头，眼尾凌厉地勾起，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深邃的瞳孔像是盛着一片汪洋风暴。

他站在风眼，毫发未动。

的确，那个研究实打实存在着一个持久的副作用。

投资100%的成功率，换来的是A级Alpha对他的S级Alpha格外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候群。

可是，这怎么能算是坏处呢，哥哥。

难道你未来还想要离开我吗？

你迟早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戚绝。

门外的角落里，却也没有人注意到，金子龙一直死死瞪着戚绝办公室的目光，随着他冲出公司，逐渐染上了几分疑惑不解。

*

戚绝说手里还有一项工作，并不是为了逃避贺非停而骗他的。

不过也的确起到了逃避贺非停的作用。

他的合作伙伴玉林集团的老杨总，今天女儿过生日，在新悦楼举办生日宴。

戚绝并不着急递交请柬进去，而是独自开车去到和宴会厅隔了一条街的咖啡店，喝了三杯不加一点糖的苦咖啡，才把心头的躁郁稍微压下去一点。

咖啡厅沿河而建，在夕阳的映照下，窗边的座位就可以看到湖面波光粼粼。

戚绝看的失神，想起来他曾经差一点就心态崩溃，抱着弟弟找个湖跳下去。

那时候湖面大的像海，深深望了一眼，就好像有漩涡要把他吸进去似的。

如今再看，却是涟漪涛涛，倒映着岸边的城市群，金灿灿的，宛如一条华美的绸缎铺陈在湖面。

那么浓厚的痛苦，再回想起来，都成了人生中轻描淡写的一笔。

其实现在的一切才是最完美的、最秩序的不是吗？

贺非停成了帝国未来继承人最可靠的亲信，他风光无限，走到哪里都有人千呼万拥，不需要一段灰暗的过去。

戚绝二十七岁从地下打手，摇身一变成了盛安集团的铁腕总经理，无牵无挂，没有软肋。

一切都完美的——

无可救药。

闷头在咖啡店里喝了一个小时的咖啡，戚绝像作息颠倒了一个月似的，面色灰败，表情十分难看。

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收敛起那些放纵的阴暗想法，起身结账，驱车赶到宴会厅。

老杨总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是个大明星，对管理公司并不感冒。

所有业内人士都知道他们家迟早要招人入赘继承家业。

近来戚绝代表盛安和玉林的合作非常密切，老杨总也时常有意邀他一起打高尔夫。

戚绝贫民出身，父亲终身监禁，母亲早亡，没有繁杂的关系户，企业管理经验却十分出众。

简直就是个长在树上又新鲜又红火的香甜软柿子。谁走过不想拿起来捏一捏？

戚绝也知道老杨总对他是什么心思，但对方不点破，他自然不会神经病地对人家来一句：“别爱我，没结果。”

于是到了宴会场，他仍笑盈盈地和老杨总热络聊了两句，得知他女儿正在后面化妆，戚绝松了口气。知道老杨总不会强留他陪在Omega身边，他便赶紧跟老杨总找了个借口遁走。

一个人意兴阑珊缩到角落里，自顾自地吃着蛋糕。

大概是因为前二十几年都没那闲钱去买糖吃，戚绝有钱之后有点报复性富养自己的意思，经常背着人偷偷给自己买各种甜食甜品甜点甜水果。

不过这层秘密，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泄露出去的，要不然怕是要笑掉不少他竞争对手的大牙。

戚绝吃了几块蛋糕，忽然放下叉子，摸了摸后脖颈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