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家嫡女沈明姝真正想嫁的人,果然是裴砚舟。
而且,顾云容与顾银娘、周妈妈之间,显然早已盘算好了一条后路:
先让沈栖月替嫁进谢家门,稳住侯府这边;
再等风头缓过,重新替沈明姝议裴家这门婚事。
好一个两头都想占尽。
也难怪沈明姝当初死活不肯嫁谢循,不只是怕,更是心里早另有所属,也另有后路。
更狠的是,这封信里还明明白白写着——“若回门席上压不住,便按旧例,把姓周的推出。”
所谓旧例,原来就是一旦事要压不住,便先扔一个下人出来挡。
周妈妈、顾妈妈,都不过是他们这些年随时可舍的挡箭牌。
闻川脸色彻底沉了。
这封信,不只撕开了旧案,也撕开了沈明姝那条婚嫁算计的底。
而这桩算计,显然还没完全死。
“第二封。”闻川声音更冷了些。
阿七拆开那封“银娘收”的信。
这一封更旧些,边角已有些脆,像是压了好几年。里头只一张薄纸,却写得更直接:
“陆寅川验方后回言,牛膝之事可推稳婆与旧方;锁中字片不宜全毁,留半可制周氏,余下交银娘。”
“若柳氏之女日后翻出旧物,先看可否嫁出,再作后计。”
字迹仍不是顾云容,却也不像周妈妈,更像一个长年替人记账、代写信的老仆之手。
可这一封里的信息,已足够叫人心头发寒。
不是猜,不是推。
而是清清楚楚告诉所有人:
当年他们早就商量过如何应对“牛膝之事”;
早就想好了,锁中字片不全毁,是为了将来还能制周氏;
甚至连“柳氏之女日后翻出旧物,先看可否嫁出,再作后计”这种话,都早早写进了纸里。
柳氏之女。
那就是沈栖月。
所以,从柳姨娘死后起,她这个活着的女儿,也一直被他们放在“日后若翻旧物怎么办”的算计里。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这些年偶然的冷淡苛待。
而是从一开始,就有人想过,要么把她压住,要么等她嫁出去,再作后计。
闻川将两封信与账簿都收好,神色冷得惊人。
素娥跪在地上,已是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死死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埋进砖缝里。
库房里还剩那个药包未拆。
阿七将它打开,里头赫然是几味磨碎又混在一处的陈旧药渣。虽年头久了,仍能辨出牛膝、阿胶和几味安神补血的常见药。乍看并不起眼,可若真交给懂药理的大夫去验,便足以印证账簿里所记——
那药方,的确被人为改过。
闻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够了。”
够了。
这些东西,已经够把沈府、顾家、陆家旧铺和顾银娘这条线真正连起来。
更要紧的是,还把沈明姝与裴砚舟那条暗线,先一步扯了出来。
而这桩婚事——
绝不能让他们如意。
“收起来。”闻川道,“一件都别漏。素娥也带走。”
素娥听见“带走”,终于崩溃了,哭着磕头:“奴婢什么都说了!奴婢再不敢瞒了!”
“你最好再想想,还有什么没说。”闻川冷声道,“不然等回了侯府,再想起来,便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带着东西和人,从北角门后翻出去时,天边已隐隐发白。
而前院偏厅里,顾诚的耐心也终于快耗尽了。
他自入侯府以来,坐了快一个时辰,茶换了两盏,谢家三房却始终只一句“请稍候”。沈府与二房的人也都坐着,彼此明里暗里盯着,谁都不敢先走,谁也不肯先松口。
这样等,本就是煎熬。
最要命的是——
方才他那一句“北角门”,已经露了痕。
如今越等,沈府与二房的人便越会往他身上看。
果然,秦氏身边那个婆子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顾管事方才那一句,可叫咱们都听糊涂了。沈府北角门怎么了,竟叫你这样惊讶?”
顾诚眼皮一抬,淡淡道:“我顾家与沈府是姻亲,听见沈府后院进了人,惊讶些也寻常。”
“是么?”那婆子笑得更假了,“我倒还以为,顾管事知道里头放着什么呢。”
这话一出,偏厅里气氛顿时一紧。
陈安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方才虽没问出口,可心里何尝不疑?顾家一个外头来的管事,凭什么一听“北角门”便失态?若说那处偏库与顾家半分无关,谁信?
顾诚正要说什么,偏厅门终于开了。
闻川带着人,押着素娥走了进来,身后还有护卫抬着一个半旧的黑匣和几卷账簿、旧信。
顾诚只看了一眼那黑匣,脸色就彻底变了。
因为那不是别的。
正是北角门偏库里,最里头那格暗柜里放着的匣子。
他来时虽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只是有人误闯、未必真能翻到那里。可如今匣子摆在眼前,说明——
他们晚了一步。
偏厅里一时鸦雀无声。
闻川神色冷冷,将匣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平平:
“让诸位久等了。三少爷请你们过去。”
而在外书房里,谢循已将那两封信并半册旧账簿一页页展开,摊在案上。
沈栖月站在灯下,看着那句——
“大姑娘与裴家那条线,暂勿动,待此事缓过,再议裴砚舟。”
许久都没移开眼。
果然。
沈明姝真正想嫁的人,就是裴砚舟。
而顾云容,也确确实实打过这门主意。
一边把她推出去替嫁谢家三房,
一边打算等风头过了,再把嫡女转头送去裴家。
把体面、门第、好婚事,全占尽。
想到这里,她指尖一点点收紧,眼底那点冷意却反而更沉静了。
这门婚事——
他们既然敢算,就得做好算不成的准备。
门外,脚步声已到。
沈府、二房、顾家的人,很快便会看见这桌上的东西。
而这一回,他们再想抢人、抢话、抢解释,怕是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