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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书网 > 替长姐出嫁后,我成了全府最不能惹的人 > 第11章 回门

第11章 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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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只怕真要觉得,她是因当日出嫁之事愧对妹妹。

可惜沈栖月知道,她不是愧。

她是怕。

一行人依礼见过,沈老夫人说了几句“回来了就好”“谢家三少爷有心了”之类的场面话,厅中便暂且入了座。

按规矩,新女婿回门,本该设席款待,席上先说些家常,待酒过半巡,再慢慢提别的话。可这规矩走到沈家这里,从一开始便不是真为了家常,而是为了给某些话铺路。

果然,席面才刚刚布齐,顾云容便亲自站起来,替谢循与沈崇山斟了酒,笑着道:“今日是栖月头一回回门,我与老爷这几日一直惦记着。前头婚仪上虽有些仓促,幸而如今总算圆满。今儿这一杯,我先敬三少爷,多谢你肯给我们栖月这样的体面。”

来了。

沈栖月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的香囊。

顾云容这第一杯,果然先把“仓促”点出来,再立刻往“如今圆满”上引。只要谢循接了这杯,等于默认她这句“圆满”,后头许多话便都好说了。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动声色落向谢循。

谢循却连杯都没碰,只淡淡道:“体面是她自己挣的,不是我给的。”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正厅里竟有一瞬极短的寂静。

顾云容捧着酒壶的手微微一僵。

她万没想到,自己这一句借着夸谢循、实则要把“谢家肯给脸面”先坐实的话,会被这样平静地拨回来。

体面是她自己挣的。

换句话说,不是沈家求来的,不是谢家施舍的,而是沈栖月凭自己在侯府站住脚,才有了今日这一车礼、这一身体面。

这话一出口,顾云容便再难顺势往“家中一时情急,还望三少爷多包涵”上去接。因为那一切都显得像她沈家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崇山到底是见惯场面的,立刻接过话头,哈哈笑了一声:“三少爷说得是。栖月这孩子,素来懂事。她能得你看重,也是她的福气。”

“福气”两个字一出,谢循才抬了抬眼。

他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可就是这一抬眼,竟莫名让厅中气氛又沉了几分。

“她的福气,”谢循慢慢道,“未必都在沈家。”

这话几乎是明摆着刺了。

沈崇山笑意一滞。

就连沈老夫人都抬起眼,重重看了谢循一眼。

满厅的人谁听不出来?这已不是单纯的不接场面话,而是在当着沈家长辈的面,明着告诉他们——你们沈家从前如何待她,谢家不是全然不知。

顾云容脸上的慈色终于有些撑不住了,眼圈微红地笑了笑:“三少爷说笑了。栖月再怎么也是我沈家的女儿,从小到大,她的吃穿用度、教养规矩,哪一样不是府里供着的?纵然前头有些做得不周的地方,可做父母的,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

哭意又上来了。

而且哭得很巧,不是嚎,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近乎要自证清白的隐忍与伤心。

厅中几个伺候的婆子已经悄悄低下头去,仿佛都不敢细看这“母女情深”的场面。

沈栖月却依旧没接。

她想起出门前谢循说的那句话——顾云容若哭,你让她哭,别先说话。

于是她真的没说,只安安静静坐着,眼神平平落在桌上一盏茶上,连眉都没动一下。

没有解释,没有委屈,也没有劝。

正因为她不动,顾云容那点眼泪反倒像被晾在了半空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厅中气氛渐渐有些发僵。

沈明姝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发颤:“母亲,今日是妹妹回门,您别这样。”

她说着,抬起眼,看向沈栖月,眼里已泛起一点水意。

“栖月……”她像是艰难地唤出这一声,手指揪着帕子,愧疚得几乎说不下去,“那日出嫁前,是我一时糊涂,才害你受了委屈。这些日子我日日睡不安稳,总觉得若不是我——”

说到这里,她像再也说不下去,竟真的起身,端起丫鬟刚斟好的茶,走到了沈栖月面前。

满厅视线瞬间齐刷刷跟了过去。

来了。

沈栖月眼底微微一沉。

沈明姝比她预想的,还更沉不住气。

顾云容那场“慈母泪”没能把她引进去,沈明姝便立刻亲自上场。赔罪,认错,主动奉茶,当着满屋人把姿态摆低到极致。只要她接了这茶,不论是真原谅还是假圆场,后头顾云容和沈崇山要说的话,便都容易多了。

而且,这一杯茶,是最容易把她逼进“妹妹体谅姐姐、家中误会已消”的那道门里的。

沈明姝双手捧着茶盏,眼圈红得恰到好处,唇边都带了点轻轻发颤:“妹妹,你若恨我怨我,都是应当的。只是当日那样仓促,我……我实在六神无主。如今见你在侯府安稳,我心里方才好受一点。这一杯茶,就当姐姐向你赔罪。你若肯接,便是我今生最大的宽慰;你若不肯——”

她声音渐低,似是难以为继。

这样一番话,摆出来几乎毫无破绽。

又软,又低,又把自己放得足够难堪,任谁看了都要觉得她是真心愧疚。

正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顾云容眼里还带着泪,像是既心疼长女,又不敢出声相劝。沈崇山沉着脸,维持着“儿女之间的事让她们自己解”的严父模样。沈老夫人手中拐杖微微一动,却没有拦。

所有人都在等。

等沈栖月接,或者不接。

接了,这场戏便算唱成了一半;不接,便是她刻薄、是她新得了体面便拿乔、是不肯让娘家下得来台。

连青禾和忍冬都在席后微微绷住了呼吸。

可沈栖月却在这一瞬,忽然安静得近乎从容。

她抬起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明姝。

对方今日妆容清淡,眼尾微红,唇色也压得很浅,倒真像个因愧疚而夜不能寐的姐姐。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慌意,却骗不过她。

那不是单纯的怕她不接茶。

而是怕她借着这杯茶,说出什么她承受不起的话来。

于是,下一刻,沈栖月竟真的伸手,接过了那盏茶。

厅中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顾云容眼底也掠过一丝极快的喜色。

可还没等这口气真正落定,沈栖月便捧着那盏茶,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有喝,也没有立刻说“过去了”之类的圆场话。

只是看着沈明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满厅绷紧的气氛上,却偏偏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

她唤了一声,神色平静得很。

“那把白玉锁,你还记得么?”

话音落下的一瞬,正厅里像是骤然被人抽空了声音。

顾云容脸上的泪意猛地一僵。

沈崇山端着酒盏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老夫人原本微垂着的眼,缓缓抬了起来。

而站在她面前的沈明姝,脸上的血色竟像在顷刻间被什么东西抽得一干二净,连捧茶时压得极稳的手,都在这一瞬轻轻颤了一下。

她眼底那点原本装出来的愧色,霎时裂了。

不是委屈,不是难堪。

是真真正正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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