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替长姐出嫁后,我成了全府最不能惹的人 > 第6章 嫁妆

第6章 嫁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可这话也挑不出错,她只得勉强笑道:“夫人行事,果然周到。”

箱笼一抬抬开下来。

前头六抬虽不算特别丰厚,倒还勉强与礼单大致相符。到了第七抬,果然只见空匣与红绸。青禾一边记,一边声音都发紧:“第七抬,礼单所列赤金嵌宝头面一套、金镯两对、白玉佩两枚……皆无。”

院中静得厉害。

再开第十一抬,那堆旧书旧纸更显得荒唐。青禾翻着礼单,念到“苏锦四匹”时,自己都觉得像个笑话。

忍冬在一旁死死抿着唇,眼圈都红了。

这些嫁妆是跟着夫人一块儿进门的,空一抬少一抬,丢的不只是银钱,更是体面。顾云容这是明摆着要让夫人到了谢家还要继续吃这一口哑巴亏。

可偏偏夫人从头到尾没失一分神色,稳得叫人心里发酸。

点到最后,除了这两抬大错特错,另还有一抬少了两卷云锦,一抬首饰匣里少了对金钏。

不算太多,却都卡在最能让人觉得“寒酸”“敷衍”的地方。

青禾写完最后一笔,院中久久无人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偶然装错,也不是搬抬里磕碰遗失,而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叫这份陪嫁出得既不算太难看,又正好足够让新妇没脸。

许嬷嬷气得脸都白了,强忍着才没当场骂出来。

苏嬷嬷也有些讪讪。她原以为沈栖月顶多慌乱辩解,或者捂着不让查,谁知她反倒把事情摊得这样开,倒显得自己今日领着人过来盯看,多少有些居心过了。

她正想着怎么收场,却听沈栖月开口:“崔妈妈。”

崔妈妈忙上前:“夫人吩咐。”

“按方才所记,抄成两份。一份入听雪院,一份送去库房备册。”她顿了顿,声音平平,“另再抄一份,给沈家送去。”

院中众人都抬了抬眼。

送去沈家?

苏嬷嬷更是一怔:“夫人的意思是……”

沈栖月抬眼,看向那几抬问题箱笼,唇角几乎没有笑意:“礼单是沈家开的,东西也是沈家送的。既然少了、错了,自然该叫沈家知道。我总不能让侯府替他们背这个体面。”

她说得很轻,却一句便把责任清清楚楚推了回去。

许嬷嬷心里一动,忙道:“夫人说得极是。只是……若这么直接送回去,会不会叫外头又生议论?”

“议论总会有。”沈栖月道,“可议论什么,却可以由我们定。”

她看着青禾记下的那份单子,慢慢道:“你去拿我的帖子来。就写——”

她声音不疾不徐,清清楚楚:

“昨日婚礼仓促,想是沈府上下忙中有乱,以致陪嫁中有数抬与礼单不符。为免外头误传谢侯府苛待新妇、故意挑拣嫁妆,今特将点册送回,请沈府于今日酉时前按单补齐。若确有难处,亦请家父出具亲笔说明,写明缺失诸项折银几何,由我自嫁妆份例中扣除,自此与沈府礼单两清。”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尤其淡:“两清。”

青禾听得指尖都在发颤,却不是怕,而是一种被狠狠撑起来的痛快。

顾云容最重脸面,沈崇山也最重门楣。若看到这封帖子和那张点册,只有两条路——

要么立刻补齐,把这事压死在今日。

要么便亲笔写个“说明”,承认沈家送女出门,礼单作假。

不管走哪一条,难堪的都不会再是她家夫人。

院中几个婆子听见这番话,神色都悄悄变了。

先前她们或许还觉得,这位新夫人虽会说话,到底是个庶女,遇上真事未必撑得住;可眼下瞧着,她非但没哭没闹,反而三下两下便把那点原本该落在自己头上的羞辱,原样送回了沈家。

这样的人,哪怕出身低些,也绝不该轻看。

苏嬷嬷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到底是娘家,何至于此”,可对上沈栖月平静到几乎无波的眼,竟一时没能说出来。

她忽然明白,这位新妇同旁人不一样。

旁的姑娘家受了娘家这样的亏,多半一边恨一边还舍不得真撕破脸,生怕自己在婆家更没依靠。可她不是,她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把回头路算进去。

许嬷嬷越想越觉得该趁此立一立院里的规矩,便趁势道:“夫人,帖子可以即刻送。只是院里方才人多嘴杂,少不得已有闲话传出去了。若不趁现在发落一回,往后只怕更压不住。”

沈栖月抬眸,目光终于落到方才那几个神色最活泛的小丫鬟身上。

那几人一对上她的视线,心里都先是一慌,忙低下头去。

她声音仍然很轻:“谁在院里先议论的,自己站出来。”

无人应。

只有风吹过廊下灯笼,带得红绸轻轻一动。

沈栖月也不恼,只慢慢道:“我今早才进门,按说听雪院的人,我还认不全。谁嘴碎、谁眼活,我原也不一定分得明白。可若要我一个个指出来,便不是罚月钱能了的了。”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小丫鬟脸色都白了。

终于,有个穿浅绿比甲的小丫鬟先撑不住,扑通跪了下来,声音发抖:“夫人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方才见箱子开着,随口说了句‘怎么像是空的’,并没别的意思!”

有了第一个,很快又跪下两个。

一个说自己只是“听别人提了两句”,一个说“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苏嬷嬷瞧着有些不自在,毕竟这些人里还有一个原是裴清仪院里拨过来的二等丫鬟,今日不过是来帮忙抬东西。

她正想开口求个情,却听沈栖月问:“哪一个把‘空抬’两个字传出去的?”

那浅绿比甲的小丫鬟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半晌才抽抽噎噎道:“是奴婢……奴婢一时嘴快……”

“嘴快。”沈栖月点了点头,“那就记住这一次。”

她看向许嬷嬷:“听雪院的人,今日起一律守院规。头一条,不许妄议主子私事;第二条,不许将院中未定之事往外传。今日先犯的这三个,各罚半月月钱,在廊下站一个时辰。若再有下次,直接发出去,不必回我。”

三个小丫鬟齐齐磕头,面无人色。

这罚不算太重,却足够叫满院人都听明白了——

她不是不发落,而是第一次就按规矩来;你若觉得她温和,便以为她心软,那才真是错了。

发落完人,她又看向苏嬷嬷,语气依旧平平:“至于裴夫人院里来帮忙的这位姐姐,既不属听雪院,我便不越俎代庖。只是今日在这里听见、看见的,还请嬷嬷替我回禀母亲——沈家的错,我自己会讨回来;听雪院的规矩,也请她放心,我守得住。”

这一句,既给了裴清仪面子,又分明是在告诉她:

你若想借这件事来看我出丑,今日怕是要失望了。

苏嬷嬷再不敢轻慢,忙屈膝应是。

事情到了这里,原本那股要把她压下去的暗劲,已被她一点点扳了回来。院中下人再看她时,已不是看一个“嫁妆出了丑的新妇”,而是在看一个出了事还能立刻立账、立规矩、立威的人。

可沈栖月并未就此收手。

她走到那抬装着旧书旧纸的箱笼前,亲自翻了翻,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崔妈妈与许嬷嬷都不敢拦,只能由着她看。

翻到最底下时,她指尖忽然一顿。

那堆旧纸下压着半册破旧账簿,封皮被磨得卷了边,边角还残留着一点深青色的旧绫。那式样,与她昨日从沈家带出来那只旧箱笼中所藏账册,竟有七八分相似。

沈栖月眸色微凝,将那半册账簿抽了出来。

账簿并不完整,像是从中间硬生生撕下来的前半册,纸页间还夹着一张薄薄的旧纸,边缘泛黄起卷,似乎有些年头了。

青禾见她神色有异,忙低声问:“夫人?”

沈栖月没有立刻答,只随手翻开一页。

上头不是礼单,不是账房常见的流水数目,而是几行熟得让她指尖都轻轻发凉的字。

那字迹瘦秀、清整,尾笔习惯微微顿一下——

和她生母柳姨娘留在旧箱笼里那本账册,一模一样。

一瞬间,周围的人声仿佛都远了。

院里的光线仍明晃晃落着,丫鬟婆子们的呼吸、许嬷嬷压着声音吩咐抬箱的细响、远处廊下风吹灯笼的轻响,都像隔了一层薄雾。

沈栖月捏着那页纸,心口微微发紧。

顾云容要羞辱她,往她陪嫁里塞旧书旧纸,她能想到。可她没想到,这堆旧纸里,竟会混着她母亲当年的账册残页。

这不是巧合。

绝不是。

她缓缓将那张纸合回去,神色却已恢复如常,只对青禾道:“这一抬不用再翻了,原样抬回我屋里。任何人不许碰。”

青禾虽不知她看见了什么,却立刻应下。

许嬷嬷听出她语气里一丝极淡却从未有过的冷意,心头也跟着一紧,忙挥手让两个稳妥婆子亲自来抬。

院中诸人只当那都是沈家送来的旧物,也不敢多问。

沈栖月将那半册账簿收入袖中,抬眸看了一眼院门外。

晨光正盛,红绸高悬,今日分明还是她新婚第二日。可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从“嫁入侯府的日子”里,猛地又拽回了沈家那些早已被尘封的旧事里。

顾云容为什么会把这一抬旧纸塞进她的嫁妆?

是随手乱塞,还是根本不知道里面夹着什么?

又或者——

她其实知道,只是不知道她也会认出来?

袖中的那半册账簿薄薄一层,却像压得她整条手臂都沉了几分。

她缓缓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如常:“帖子抄好后,立刻送去沈家。其余箱笼,照单入册。都散了吧。”

众人齐齐应是。

院中的风波像是平了,可她心里知道,真正掀起来的,或许才刚刚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