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母亲一样。”他说,声音有些涩,“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枚小小的徽章,银色的,上面刻着联邦军徽。
“这是军部最高权限的通行卡。”他说,“可以进入任何军部设施,包括能源塔外围。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拿到这个东西。”
贺听澜看着那枚徽章,没有伸手去拿。
“你给我这个,意味着……”
“意味着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我的女儿。”贺峥的声音变得严肃,带着军人的冷硬,“你是我的战友。”
战友。
这个词从贺峥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我爱你”都重。
贺听澜拿起徽章,感觉到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她把徽章握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我不会让你失望。”她站直身体,端正的行了个军礼说。
贺峥看着她,目光里的冷硬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那片她前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笨拙的父爱。
“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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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听澜离开贺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房子。二楼的窗户一直亮着灯,那是贺峥的书房。窗帘没有拉上,她能看见他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她想起前世,自己每次从外面回来,那扇窗户的灯都是亮着的。她以为那是巧合,以为贺峥只是在加班。
但现在她知道了。
那盏灯,是在等她回来。
她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贺家院子里那棵冬青的气息,冷硬、沉默、经年不变。她把风收拢在掌心,感觉到其中有一丝微弱的、属于贺峥的能量频率。
稳定,深沉,像一座山。
她把那丝风散开,让它回到夜色里。
然后她拿出通讯器,拨通了沈渡洲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清醒。
“你在哪?”
“训练场。”
“我过去找你。”
“好。”
电话挂断了。
贺听澜把通讯器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军校的训练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只有最里面的那个角落亮着灯,那是她和沈渡洲平时秘密训练的地方。
她推开门走进去时,沈渡洲正坐在场地中央,膝盖上放着那个军绿色的铁盒子。
他抬起头,看着她。
灯在他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她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爸怎么说?”
贺听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徽章,放在掌心里。
“他说,从今天起,我不再只是他的女儿。”
沈渡洲看着那枚徽章,沉默了一瞬。
“战友。”他说。
“嗯。”
沈渡洲伸出手,拿起那枚徽章,在灯光下看了看。银色的表面反射着光,在他的眼睛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影子。
“你爸,”他说,语气有些复杂,“比我想象中要更伟大。”
贺听澜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沈渡洲看到了。他愣了一下,他很少见她笑。贺听澜大多数时候都是冷静的、克制的,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刚才那一瞬间,湖面上起了一圈涟漪。
“你应该多笑。”他说,把徽章还给她。
贺听澜接过徽章,收进口袋。
“你看信了?”她问,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的铁盒子上。
沈渡洲的笑容淡了一些。
“看了。”
他没有说信的内容,贺听澜也没有问。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说出来。
“老太太在信里说,”沈渡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我爸出事之后,她去找过顾长明。”
贺听澜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跪在军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才见到顾长明。顾长明告诉她,我爸是英雄,是为了联邦牺牲的。他说军部会照顾好沈家,让我好好长大,继承我爸的遗志。”
他的声音很平静。
“老太太说她信了。信了十几年。直到她收拾我爸的遗物时,发现了那封信,缝在裤脚的最里面夹层。信里写了他加入‘深蓝计划’后经历的一切,写了他发现自己被利用的恐惧,写了他对沈家的愧疚。”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铁盒子的边缘。
“老太太说她看完那封信后,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她把信和那些文件都收进这个盒子里,锁了起来。她想过公开,但顾长明已经是元帅了,沈家只有我一个。她一个人,一个老太太,不能再冒着风险失去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她忍了。忍了十几年。她唯一的指望,就是等我长大,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让我去做她做不到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贺听澜。
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保护好我爸。所以她用剩下的所有时间,保护我。”
贺听澜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发凉。掌心里有雷系异能者特有的微弱电流,酥酥麻麻的,像他的心跳。
“她做到了。”贺听澜说,“你在这里,你活着,你知道真相。你没有变成她害怕的那种人。”
沈渡洲看着她,目光里的那种沉甸甸的东西慢慢化开了一些。
“你也是。”他说,“你没有变成前世的那个人。”
贺听澜愣了一下。
“你前世,”沈渡洲说,声音很轻,“是不是很孤独?”
这个问题像一阵风,吹进了她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
前世。前世她确实很孤独。她以为贺峥不爱她,以为沈渡洲是逃走了,以为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对。她带着一身的刺,横冲直撞,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扎得遍体鳞伤。
“很孤独。”她说,声音有些涩,“但现在已经不孤独了。”
沈渡洲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握着她。
“那就好。”他说,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我也不孤独了。”
他们坐在训练场中央,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