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听澜把电子手环塞进他手里,碰到他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你已经说过了。”
她转身回到队伍里,留下沈渡洲一个人站在报到台前,手里攥着那只手环,神情莫变。
宋凝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听澜……”她小声说,“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贺听澜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报到结束后,新生被分配到各自的宿舍。联邦军校的宿舍是双人间,按异能系别分配。贺听澜和宋凝分到了一间,这在前世也一样。
沈渡洲的宿舍在另一栋楼,据说室友是一个火系的新生,看到“E级雷系”的标签后,当场要求换宿舍。
贺听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整理床铺。
宋凝从外面跑进来,气呼呼地说:“那个火系的也太欺负人了!当众说要换宿舍,说什么‘不想和一个废物住一起’。沈渡洲就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贺听澜叠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呢?”她问,声音很平静。
“然后教官同意了呗。现在沈渡洲一个人住一间。”宋凝撇了撇嘴,“其实一个人住也挺好的,省得受气。”
贺听澜没有说话。她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操场上新翻泥土的气息。她闭上眼睛,让风带着她的感知向外扩散。
宿舍楼、食堂、训练场、教学楼……最后,她在最东边的那栋宿舍楼的顶层,找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沈渡洲。
他在最偏僻的那间宿舍里,一个人。
贺听澜睁开眼睛,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风从她指间流出,向东边飞去。
她不知道风能不能把她的心意带到他面前。但她还是试了。
就像前世,他用了一百次才让她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推得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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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区宿舍楼,顶层。
沈渡洲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旧书。
书是沈老太太塞进行李箱里的,封面上写着《雷系异能基础理论》,是联邦军校的教材,星历五年版的,比他年纪还大。
他心思不在上面,他在看窗外。
傍晚的天空是橘红色的,有几只不知名的鸟从窗前飞过。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像是……风的味道?
沈渡洲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手环。
“贺听澜的未婚夫”。
那行字还在。
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冲动,报到结束后就会让人删掉。但她没有。他甚至专门去查了信息终端,那行字明明白白地挂在备注栏里,和“E级雷系”并列在一起,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贺听澜的未婚夫,异能等级E。”他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这标签贴出去,她也不嫌丢人。”
他伸手想把手环摘下来,手碰到搭扣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想起她把电子手环塞进他掌心的那一刻。
她的手很暖,甚至在微微发颤。
那不是施舍者的手,不是同情者的手,更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恩者的手。
那是一个……紧张的人的手。
沈渡洲把手缩回来,没有摘下手环。
他把那本旧教材翻到第一页,试图让自己专注于那些他早就烂熟于心的基础知识。但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她今天看他的眼神。
没有厌恶。没有轻蔑。更不是那种他习以为常的、带着怜悯的同情。
那里有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像是一道……厚重的光。
“沈渡洲,你清醒一点。”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把书合上,扔到一边。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是一道闪电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沈老太太对他说的话。
“渡洲,你的雷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它是用来守的。守沈家,守该守的人。”
他那时候不懂。他只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只想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闭嘴,只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再低着头走路。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的手环上写着“贺听澜的未婚夫”。他被人当众嫌弃、换宿舍、一个人住在这间最偏僻的房间里。
他不觉得委屈。
他只是奇怪……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在所有人面前说他是她的未婚夫?为什么要帮他“调□□向”?为什么要在他被嘲笑的时候,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他想不通。
“算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不通就不想。”
窗外,风又来了。
这一次,风里带着一丝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渡洲闭上眼睛,在那个叹息里,慢慢地睡着了。
这是他十几年来,睡得最早的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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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听澜在窗前站了很久。
宋凝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贺听澜没有睡意。她在等,等风回来。
终于,风从东边吹回来了。它带来了他的气息,浅淡的雷系异能的味道,像是雨后的空气,带着一点点焦灼的甜。
他在睡觉。
贺听澜的嘴角微微翘起。
风还带来了别的东西。在能源塔的方向,有一股很微弱但很顽固的能量波动。前世她察觉不到这个,因为她那时候只会用风去攻击、去破坏、去推开一切。但现在,她的风学会了倾听。
能源塔在运转。奇怪的是它不是在正常运转,而是在抽取。
抽取低级异能者的能力,通过某种她还不完全理解的方式,转化为能源,供给联邦的高层。
这就是顾长明的“升维计划”的雏形。从现在就开始布局了。
十七年。这个计划持续了整整十七年,才最终酿成了星历 3037年的末日。
贺听澜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顾长明是联邦元帅,权力滔天,手下有整个军情系统。她一个十七岁的新生,如果现在就跳出来说“能源塔有问题”,没有人会信她。
但她可以做一些事。
第一,变强。强到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她的声音。
第二,找到证据。前世她死得太快了,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弄清楚。这一世,她要挖出能源塔所有的秘密。
第三,守住沈渡洲。前世他独自守塔,是因为没有人在他身边。这一世……
她不会让他一个人。
贺听澜收回目光,从窗前转身,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她用风在东边的方向筑了一道小小的屏障。很薄,很轻,刚好够挡住深夜的凉意。
让那个不盖好被子的人,能睡得安稳一些。
“晚安。”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风把这两个字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