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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决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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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抓过手机,几乎是用尽力气敲击屏幕,回复陈一默:“陈导,抱歉,家里事情太多,我暂时没有心力处理工作。第六集的声音设计,请你另请高明吧。之前的修改文件都在我发的压缩包里,你们可以直接用。后续工作,我可能无法继续参与了。非常抱歉。”

点击发送。没有犹豫,没有解释,斩钉截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听澜盯着那个“已送达”的标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阵眩晕和耳鸣。她做了什么?她刚刚,切断了她与《妄想代理》、与陈一默之间,最直接、最专业的连接。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下一秒,陈一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铃声在寂静中突兀地炸响,屏幕上“陈一默”三个字不断跳动。沈听澜盯着那名字,手指颤抖,却没有勇气接起。她不敢听他的声音,不敢面对他的疑问,更害怕自己会在那一刻崩溃或动摇。

铃声固执地响了很久,终于停下。屏幕暗下去。但几秒后,再次亮起,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的请求。

沈听澜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用枕头死死压住。闷闷的震动声透过木头和棉絮传来,像垂死挣扎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世界重归死寂。

沈听澜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一开始是无声的,然后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终于溃堤,变成近乎嚎啕的痛哭。她哭父亲的病,哭母亲的老,哭自己的无力与懦弱,哭那条尚未开始就要被迫放弃的、荆棘丛生的路,也哭那个在孤独中给予过她信任与专业尊重、却最终被她以最决绝方式推开的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把这些天、这些月、甚至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压力、委屈、不甘和恐惧,全部倾倒出来。脑内那持续已久的、仿佛故障般的静默,在此刻被这巨大的、真实的悲恸彻底淹没。没有BGM,只有她自己崩溃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噪音。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干呕和剧烈的头痛。她精疲力尽地瘫在床上,眼睛红肿,视线模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不是电话,是陈一默发来的一条长长的文字消息。沈听澜挣扎着拿过来,模糊的视线费力地辨认着:

“沈老师,收到你的消息。首先,请允许我为在你家庭遭遇困难时,还因工作打扰你,表示歉意。伯父的病情最重要,你无需为工作感到任何压力。

其次,关于你提到的‘无法继续参与’,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你在《妄想代理》前期的所有工作,包括那些充满想法、甚至冒险的‘故障’设计,都是这个项目不可或缺的宝贵部分,我会确保它们得到应有的署名和尊重。

最后,作为……合作者,我想说,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都请不要怀疑自己的才华和价值。你拥有独特而珍贵的‘耳朵’和‘声音’,这无关乎载体是网剧、学术论文,还是其他任何形式。保护好它。

祝你父亲早日康复。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忙的地方,请一定告知。陈一默。”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没有试图用项目或情感绑架她。只有克制的歉意,专业的尊重,和对她个人价值的最后确认。他甚至没有追问那句“家里事情太多”之外的原因。

这封冷静、得体、充满风度的“告别信”,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沈听澜心痛。它清晰地划下了界限,也彻底斩断了她回头或软弱的可能。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然后,她重新点亮屏幕,点开了李哲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冰冷的泪水再次滑落,滴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师兄,关于青年学者扶持计划,我想了解更多细节。另外,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在项目方向和地点上,有一定的选择权。谢谢。”

点击发送。

这一次,没有撤回,没有犹豫。

消息几乎瞬间显示“已读”。几秒后,李哲的回复抵达,简洁,高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愿以偿的平稳:

“收到。明天我将详细的计划书、合作单位列表及推荐流程发你。选择权的事,我会尽力协调。很高兴你愿意考虑。保重身体。”

沈听澜扔开手机,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彻底埋入黑暗。

窗外,城市的夜依旧喧嚣。但她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那一刻远去了。只剩下绝对的、万念俱灰的寂静。

像《哑河》里那个失聪女孩的世界,也像她曾经试图在“故障”中呈现的、剥离一切虚假声响后的,那片荒芜的真空。

她选择了“安全”的岸。

而代价是,亲手溺毙了心里那头尚未完全长大、却已开始挣扎嘶吼的“怪兽”,并永久地,关掉了那扇曾透进过一丝星火的窗。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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