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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信任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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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谢谢师兄,不用了。剧组在处理。”

李哲回复得很快:“也好。有需要随时开口。另外,青年学者沙龙的邀请函我发你邮箱了,时间是下周五晚,别忘了。”

她没再回。

下午,她没去剧组临时工作室,而是回了家。布丁兴奋地扑上来,她抱着它,把脸埋在它厚实温暖的皮毛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她坐到工作台前,开机。她没有打开《妄想代理》的工程文件,也没有看比赛的章程。她打开了“BGM日记”。

事件:媒体报道引发连锁反应。见导师,被要求重心转向比赛,并暗示与剧组(陈一默)保持距离。李哲再次示好并提供“帮助”。

自动播放BGM:从死寂静音→渗入尖锐金属刮擦噪音。

生理/心理反应:持续耳鸣,轻微反胃,感觉被无形绳索捆绑、拉扯。对李哲的“帮助”产生强烈排斥与警觉。对陈一默公事公办的危机处理感到一丝……疏离?

分析:外部压力呈包围态势。导师的施压与李哲的“关怀”形成合力,目标一致:将我拉离当前项目。陈一默的处理方式专业,但未触及我个人层面的困境(家庭、学术压力),可能因其身份敏感(前偶像、制作人)不便深入,也可能……并未意识到此事件对我个人的杀伤力。

疑问:报道照片来源?剧组内部泄露?李哲是否参与施压?

待办:完成比赛作品构思(迫于压力)。准备“天台白噪音”demo(出于专业责任)。与陈一默沟通?——暂缓,观察。

备注:布丁是唯一的稳定剂。

保存,同步,关闭。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内的刮擦声挥之不去。她拿起手机,点开陈一默发来的那条雨声音频,播放。

熟悉的雨声笼罩下来。这一次,雨声依旧绵长均匀,却似乎无法完全浸透那层尖锐的噪音。两者在她脑内形成一种诡异的共存。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是陈一默。

“在天台那场戏的初步环境采样,我发你了。是在老城区一个废弃水塔顶录的,风声很有层次,还有远处隐约的火车声。你觉得能用上吗?”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废弃水塔顶_环境音_陈一默录”。

沈听澜点开。耳机里立刻传来空旷的、带着呼啸感的风声,偶尔有金属结构在风中轻微震动的呜咽,更远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隐约传来的、沉闷的火车汽笛,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独的穿透力。

这段录音没有任何炫技,甚至能听到录制者轻微的呼吸声。但它捕捉到的空间感和情绪,却意外地贴合她想象中的“天台争吵”背景。

她反复听了几遍,脑内那尖锐的刮擦声,似乎被这广阔而真实的环境音冲淡了些许。

她回:“能用。风声的层次很好,火车汽笛的间隔可以调整,制造一种不规律的、带着压迫感的节奏。”

陈一默回:“好。你按你的想法处理。另外,报道的事,杂志社同意明天撤稿并发布更正启事。照片来源还在查,有进展告诉你。”

他依然没提导师,没提她的家庭,没提那些无形的压力。只是在处理“事情”。

沈听澜盯着那句话,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她想问:“你知道我导师今天找我谈话了吗?” 或者 “你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我和剧组的关系吗?”

但她最终删掉了。只是回:“好,辛苦了。”

对话结束。她看着那句“有进展告诉你”,心里那点因为环境音而稍稍平复的情绪,又沉了下去。

他依然在线的另一端,处理着“事情”,而她在这端,独自吞咽着“事情”带来的所有副作用。

晚上,母亲又发来一条长微信,没有提报道,只是絮絮叨叨说着父亲血压已经稳了,让她别担心,又说王伯伯把比赛的具体曲目要求发来了,让她好好选材,还说家里给她寄了箱她爱吃的橙子,记得去取。

字里行间,全是小心翼翼的缓和,以及绝口不提下的、更沉重的期望。

沈听澜回:“橙子收到会告诉你们。比赛要求我看了,在构思。你们注意身体。”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她想起陈一默录的那段环境音,想起那空旷的风声和孤独的火车汽笛。

也许,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塔,在风里发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呜咽。所谓的合作,所谓的靠近,不过是偶尔捕捉到彼此频率里一点微弱的共鸣,然后尝试着,为对方那杂乱无章的背景噪音,添加一小段或许能慰藉的风声。

但塔基下的裂痕,呼啸而过的压力,终究要自己承受。

她回到电脑前,新建了一个工程文件。没有加载任何音源,只是导入了陈一默发来的那段环境音。

她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任由那空旷、孤独、带着金属震颤和远方汽笛的风声,将自己彻底包裹。

脑内,尖锐的刮擦声,终于在真实而磅礴的风声里,暂时被淹没了。

但裂痕,已经悄然滋生。

在信任与猜忌之间,在靠近与退缩之间,在她试图融合的两个世界对她的撕扯之间。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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