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也死了,宁宇还在ICU,真不知道他们图什么,这么拼命,真他妈烦。”
“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非常容易,原来交钱就行。”
“有两个说是我兄弟的人出卖了我,你看这世界就是这么恶心,一句话都不可信。”
……
“咳咳,真他妈疼啊,对了,我把小黄送人了,小姑娘挺有爱心的,小黄也是要过上好日子了,比跟着我强,你说,是吧。”
宴云生语无伦次地说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咳嗽,咳出的血穿过楚逝的身体,但却好似有温度般让他浑身一颤。
“我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终于要结束了!”
结束?什么要结束了,为什么这句话让楚逝感到如此熟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场景。
——轰!
伴着尾音降落,楚逝眼中的世界疯狂颤抖,化成一道道碎片,而从缝隙中钻出来的,是要吞噬一切的炙热。
绚烂的、刺目的、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快速朝四周蔓延。
对,楚逝想起来了,思绪被惊恐取代,见过这个场景,在他的梦中,这是他的梦境……
可是,为何如此真实、为何这么疼!
宴云生站在火海中央,背对着他,黑色的风衣被火焰映得通红。宴云生会死的,这是他亲眼看到的。
“宴云生!”
楚逝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终于在挣扎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却嘶哑的不像话:“宴云生,不要!”
宴云生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火海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火焰吞噬。
楚逝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想要把他拉回来。可无论他怎么跑,怎么伸手,都差一点。那一点距离,像隔着生与死的鸿沟,永远也跨不过去。
“宴云生!”他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别死!你别死!”
火焰越来越大,吞噬了宴云生的身影。楚逝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这是梦,这只是梦!
宴云生没死、宴云生还活着。
“宴云生……”
“楚逝?楚逝!我在,你醒醒。”
熟悉的声音穿透火海的轰鸣,带着一丝焦急,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拽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楚逝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黑暗,不是墓园,也不是火海,而是休息室里暖黄的灯光。柔软的床垫支撑着他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熟悉的木质香和烟草味。
宴云生就坐在床边,眉头皱得紧紧的,眸底的担忧一闪而过。他的手搭在楚逝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温热的触感。
是活的。
宴云生还活着。
楚逝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胸腔里的疼痛还未散去,梦境中的画面和现实的景象在脑海中交织、碰撞,形成巨大的割裂感,让他一时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他看着宴云生的脸,完好无损的脸,没有伤痕,没有阴鸷,只有熟悉的张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看着宴云生的胳膊,结实的、没有伤口的胳膊,皮肤温热,脉搏在指尖下平稳跳动。
他还活着。
真好。
一股后怕猛地席卷而来,带着极致的恐惧和一种病态的狂喜。楚逝的眼睛瞬间红了,布满了血丝,眼底还残留着梦境中的惊惧和绝望,却又迅速被一层阴鸷的执念覆盖。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扣住宴云生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宴云生的皮肤里。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偏执。
宴云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他眉头蹙起刚想开口,就对上了楚逝的眼神。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里面翻涌着恐惧、后怕、狂喜,还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像一头抓住猎物的野兽,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融入骨血里。那阴鸷的光芒,让宴云生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但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
楚逝很快收敛了眼底的疯狂,迅速垂下眼睑,遮住那些不应该被宴云生看到的情绪。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又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却只有三个字:
“别走。”
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威胁意味的执念。
宴云生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还有楚逝身体的轻微颤抖。他能猜到楚逝做了噩梦,还是跟自己有关的梦。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追问,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楚逝的后背,动作难得的温柔,却依旧带着他惯有的掌控感。
“我没走。”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深夜里的鼓点,敲在楚逝混乱的心跳上,“就在这。”
楚逝的身体一僵,扣着宴云生胳膊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却没有完全放开。他依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后怕还在蔓延,阴鸷的执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梦境中的画面太真实了,宴云生的死亡太刺眼了,那种失去的痛苦,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必须抓住他。
牢牢地抓住他。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宴云生从他身边离开,不能让梦境中的一切成真。
这种病态的想法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却被他死死地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脑袋抵在宴云生的肩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宴云生看不懂的、深沉的执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宴云生打算换个姿势时,怀中的少年终于动了。
“我没事了。”他松开宴云生的胳膊,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宴云生挑眉,看着他明显还在发白的脸色,和眼底未散的惊惧,没戳破他的逞强。“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楚逝摇摇头,躺下,转身背对着宴云生,蜷缩起身体,“我想再睡会儿。”
宴云生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没再多说。他站起身,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却没有再看,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楚逝的背影上。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楚逝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宴云生的气息,那种真实的、鲜活的气息,像一剂强心针,安抚着他狂乱的心神。可梦境中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盘旋,宴云生阴鸷的脸、满身的伤痕、被火焰吞噬的身影,还有那块刻着他名字的墓碑,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底。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宴云生。
你是我的。
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一刻起,就别想再离开了。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我都会牢牢抓住你。
哪怕不择手段。
黑暗中,楚逝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而偏执的光,快得像错觉。而这一切,都被他很好地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没有让身后的宴云生察觉分毫。
双向的牵挂,双向的救赎,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之后,悄然染上了一丝偏执的色彩,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