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的恶意,总是来得直白又残忍。
在有心人的肆意传播下,认识楚逝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的家事,妈妈离家出走,爸爸好赌又暴力。再加上他性格孤僻阴郁,不擅长交际,自然成了被孤立排挤的对象。
似乎所有人都能欺负他,毕竟没有人会给楚逝撑腰。
也是这个认知,让楚逝的处境更加难过,在没换班主任前,即便楚逝的成绩名列前茅依旧被人无视,还有现在这个座位,也是因为没给班主任送礼而被刻意安排在了这里,更是落下不讨喜不合群的名声。
他也只有16岁,这个年纪要说楚逝完全不在意那几乎不可能。
楚逝闭了闭眼,攥着东西的手指泛白。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无能为力,现在甚至有些习惯,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确没人管,没人疼。
除了……这次意外出现的陌生人。
那个奇怪的男人,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闯进了他漆黑的世界,却又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恶意,让他不敢靠近。
“我们来看这句话,‘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
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楚逝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
不要理会,不要在意。
泛起涟漪的湖面再次归于平静,然而谁都没有察觉,一条无形的路正缓缓铺设,朝着深渊的底端前进,那里刺骨寒凉,让人忍不住心生怯意,未来会发生什么无人能够预料。
就像此刻,本该在自己房间里独自忍受疼痛的楚逝还安然的坐在学校的座位上,努力朝着他渴求的方向前进着,他他不知道,故事线已经偏离一分。
另一边,宴云生对警察局的流程熟门熟路。登记信息、交代事情经过,话里话外都带着对李明爸爸的隐晦威胁,若忽略这些,他倒真像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李明爸爸本身就心虚,他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抢钱、欺负同学是常事,真闹到教育局,丢脸的还是他,所以交涉的过程勉强算顺利。
宴云生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但是对方还是厚着脸皮跟宴云生拉扯半天,宴云生态度倒是暧昧,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就是小孩间的打闹,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李明爸爸搓着手,看向警察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隐约还有昨夜被磕出来的红痕,带着牙印和伤口的手随意揣进口袋,宴云生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坐在警察局冰凉的椅子上,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小孩间的打闹?”
“就是,而且你看你家小孩又没事,我家孩子可还在医院呆着。”男人搓了搓手:“我们也没啥钱,你看这样行吗,五千,这是我能给的最多的了。”
“行啊,转账还是现金。”一声轻笑,几乎不给对方反悔的时间。
李明爸爸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答应得这么快,该不会是给多了吧?可话已出口,也只能认了,悻悻地拿出手机转了账。
打架的双方都是未成年,似乎也不需要他们到场,家长就将这件事盖棺定论,当然,谁也没有怀疑宴云生不是楚逝的家长,毕竟要不是宴云生咄咄逼人,他们可能连着五千都不用赔。
看着宴云生这么爽快的样子,胖子爸爸一时间又有些后悔,只是到嘴的话绕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就是看着宴云生的背影有些憋屈。
不过这份纠结并没有维持多久,刚走出警察局的胖子爸爸等人还没松口气就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你说什么?我儿子的腿怎么了!他不是在医院为什么会出去!你们是怎么看孩子的!”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医院,快,快去医院……”
慌乱的人群聚在一起又很快散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担心。
你看看,即便他们知道自家孩子的恶劣行径,也清楚的知道对与错的界限,可是还是会担心,这才是正常家长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宴云生对待楚逝哪有半分心疼,那随意的态度跟对路上受欺负的小猫小狗打抱不平一样。
并不是距离感,而是习惯性的淡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瞬,宴云生垂眸看着刚发进来的消息。
【狂之刃:人又被拉回去了,不过那死胖子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钱我收了,下次还有这种事找我。】
修长的指尖在手机上轻点,一条中二的短信消失在屏幕上。
已经走远的宴云生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他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低头看着手机里剩下的四千五,不知不觉又打车来了楚逝的学校,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看见楚逝,而是直奔小杜老师。
这可比小杜老师吓得不轻,毕竟这位“凶残家长”拿刀威胁众人的场景他可难以忘记。
不过好在这位家长没有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