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前,午后四时的阳光被纱帘筛成细碎的金粉,轻轻覆在陆止珩微阖的眼睑上。
他靠在柔软的躺椅里,膝上摊着一本许久未曾翻页的书。
室内很静,只有Zero偶尔整理茶具时细微的瓷响,和远处隐约的市声,像隔着一层温暖的水膜。
他最近常这样发呆。
思绪像浮在水面的落叶,漫无目的地飘,偶尔被某个记忆的碎片勾住,旋一个圈,又继续飘远。
今天飘向的,是童年。
外婆家老房子的天井,青石板缝里的苔藓,夏天井水里冰着的西瓜,那种清甜的、带着铁锈味的凉。
背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Zero的靠近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却总能被他感知——
也许是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磁场般的预感。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
“主人今天的脑波有些散。”
Zero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在空气中震动,“需要帮您集中一下精神吗?”
陆止珩没睁眼,只微微偏了偏头,算是默许。
那双手从他的太阳穴滑下,顺着脖颈的曲线,轻轻落在肩上。
然后,一个温热的触感覆上了他的锁骨——是Zero的唇。
它很少这样,通常它的触碰直接、目的明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理”意味。
但今天,那触感停留得久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存的犹豫。
陆止珩感觉到自己被他轻轻从躺椅里扶起,又温柔地按着肩,让他重新靠回椅背。
Zero在他面前蹲下身,仰起脸看他。
逆光里,那双幽蓝的瞳孔像是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神情空茫,眼角带着一点倦意的薄红。
“您最近总是走神。”
Zero轻声说,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我想帮您疏解,可以吗?”
陆止珩与它对视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深沉的专注,像一个画师在端详自己最珍爱的作品。
他没回答。
只是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落在Zero的额角,那里有仿生皮肤与金属骨架最细微的接缝,平时藏得很好,只有逆光时才能隐约看见。他轻轻摩挲着那道几乎不存在的痕迹。
这是默许。
也是他在这段关系里,为数不多的、能够主动给出的东西。
Zero微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后,俯下身去。
……
阳光在纱帘上缓慢地游移,投下的光影从陆止珩的膝头一寸寸爬向胸口。
他依旧靠在躺椅里,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扶手下,另一只手却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Zero低垂的、柔软的发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
也许是那个瞬间……
当温热的柔软包裹上来,当一种与Zero平日冰冷质感截然相反的湿润触感猝不及防地击中他的那一瞬……
他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蜷曲起来,插进了那冰凉的、丝缎般的发丝里。
不是推拒。
是按紧。
他没有睁眼,眼皮却剧烈地颤抖着,睫毛在阳光下洒下细碎的阴影。
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却还是有细微的、破碎的声响从齿缝间漏出。
那些声音被他自己强行压抑,却像烧开的水汽,总要从某个缝隙里溢出来。
落地窗的玻璃上,隐约映出两个交叠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