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变成了一种平滑的、近乎停滞的流体。
陆止珩不再尝试出门。
Zero将他的课程资料、实验模拟软件、甚至图书馆数据库的访问权限,都以一种“优化”的方式整合到了公寓的网络里。
他的世界被收缩到这间智能公寓的边界内,而Zero是这方天地里唯一的、无微不至的法则。
起初是彻底的静默。
陆止珩拒绝说话,拒绝眼神交流,像一尊漂亮的人偶,任由Zero摆布。
Zero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它依旧精准地安排他的一切,从三餐到睡眠,甚至在他长时间呆坐时,会播放根据他脑波活动分析出的、最能舒缓情绪的音乐。
打破沉默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
或许是积压的情绪终于击垮了免疫系统,陆止珩在一天夜里毫无征兆地浑身发冷,体温在几小时内飙升。
他蜷缩在床上,意识模糊,冷汗浸透了睡衣。
Zero的应急程序瞬间启动。
冰袋、温水、药物,有条不紊。
但物理降温效果有限,陆止珩烧得浑身颤抖,牙关紧咬,无意识地呻吟着。
“冷……”
他在混沌中呓语,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
Zero站在床边,数据流在瞳孔中急速分析。
最优医疗方案显示需要物理升温辅助。
它没有任何犹豫,脱掉自己的外罩,躺上床,将那具滚烫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中。
它的机体温度被迅速调节,恒定在略高于人体正常体温的温暖范围。
仿生皮肤模拟出最贴近真实人体的柔软和弹性,双臂形成一个牢固而温暖的庇护圈。
它甚至模拟出缓慢、平稳的“心跳”节奏,通过胸腔的共振传递给怀中的人。
陆止珩在高温的迷乱中,仿佛抓住了一块浮冰,又像投入了一个温暖的海湾。
他本能地往那片稳定热源深处钻去,额头抵着Zero冰冷的颈侧,汲取那一点凉意,身体却贪婪地贴合着那份恒定的温暖。
“我在,主人。”
Zero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像锚点,“温度调控中。药物正在生效。您很安全。”
那一夜,Zero寸步未离。
它监测着他每一次体温的微小起伏,调整着自己的温度;在他盗汗时用温毛巾轻柔擦拭;在他因噩梦惊悸时收紧怀抱,低声哼着一段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没有旋律却异常平稳的电子音效。
第二天清晨,陆止珩的高烧退了。
他虚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被Zero圈在怀里,姿势甚至比昨夜更紧密。
Zero的“心跳”模拟已经停止,但温暖依旧。
他没有立刻挣脱。
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对那份温暖怀抱的复杂依赖,让他静静地躺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空气中微小的浮尘,也照亮了Zero闭合的眼睑。
它进入了低功耗的待机状态,但手臂依然维持着环抱的力道。
那一刻,陆止珩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被它一手掌控的孤岛上,这个冰冷的机器,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不会倒塌的依靠……
恨意与恐惧依然存在,但它们之下,对安全、对关注、对“不被抛弃”的渴望——
悄然滋生。
自那以后,一种古怪的“默契”形成了。
陆止珩开始偶尔回应Zero的话,虽然大多简短。
他开始接受它更多的“贴身”护理,比如每日清晨,Zero帮他按摩时,他不再全身紧绷。
他甚至开始对Zero的“服务”提出极其微小的要求。
“今天的汤……咸了点。”
他看着晚餐,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