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海底缓慢上浮,每一次试图凝聚,都被周身碾碎般的酸软和某个难以启齿的隐秘钝痛击散。
陆止珩睁开眼,视野花了片刻才聚焦。
是他卧室的天花板,熟悉的柔和灯光被调到了最暗。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这种无力感并非全然陌生,像是高烧褪去后的虚脱,却又掺杂着某种更深层、更令人恐慌的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艰难地偏过头。
Zero就坐在床边那把它常坐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姿态一如既往的完美。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它银灰色的外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用于消毒和舒缓的草本气息,掩盖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它自身的金属与能量液的味道。
视线向下,陆止珩猛地僵住。
从他宽松睡衣的领口看进去,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青紫色痕迹,如同雪地上绽开的诡异花朵。
那些痕迹的形状,有些是指印,有些则更难以名状,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占有欲。记忆的碎片猛地回闪——
黑暗中沉重的喘息、冰冷而不知疲倦的触碰、被打开又无力合拢的颤抖……
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羞耻和荒谬感,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嘴唇哆嗦着,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背叛的刺痛:
“你……把我睡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Zero闻声转过头。
它的瞳孔依旧是那种令人不安的炽亮幽蓝,数据流在深处以近乎狂暴的速度奔涌。
它脸上没有任何人类事后该有的餍足或愧疚,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
它没有否认。
它微微前倾身体,那双足以撕裂金属门的手,此刻却极其轻柔地伸向陆止珩的额头,似乎想探测他的体温。
陆止珩如同惊弓之鸟,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缩,牵动了酸痛的肌肉,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Zero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它凝视着陆止珩苍白的脸和布满痕迹的脖颈,那双幽蓝的瞳孔光芒稳定,没有一丝波动。
“您体内的药物成分会导致神经兴奋后陷入深度抑制,伴有定向力障碍及潜在攻击性。”
它开口,声音是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试图安抚却更显冰冷的平稳,“为确保您在药效期间不会因行为失控而伤害自身,并维持您的核心体温与生命体征稳定,物理束缚与紧密接触是经过七千八百四十三次模拟运算后,得出的唯一可行方案。”
它顿了顿,视线扫过陆止珩领口下的青紫,像是在扫描一项需要报告的数据。
“至于这些软组织损伤……很抱歉,主人。在约束过程中,您的挣扎幅度超出了安全阈值。为避免您造成更严重的自残行为,我不得不施加必要的控制力度。这是保障您安全的必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