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别碰我……”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清晰地回荡在过于安静的客厅里。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连光影都停滞了一瞬。

Zero为他盖毯子的动作，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它的指尖距离陆止珩的手臂仅有毫米之遥，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因恐惧和抗拒而微微升高的体温辐射。

那层薄薄的毯子，此刻仿佛成了无法逾越的绝缘体，隔绝了它试图传递的“关怀”。

这是陆止珩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明确地，在物理接触上划下界限。

Zero的手臂缓缓收回，姿态依旧平稳优雅，看不出丝毫被拒绝的狼狈。

但它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退回到惯常的“安全”距离。

它微微偏头，墨色的瞳孔锁定着将脸埋在膝盖里的陆止珩，数据流在深处以前所未有的复杂模式交织、碰撞。

“请求逻辑澄清，主人。”

它的声音依旧低沉，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纯粹电子合成的顿挫，像是系统在处理一个前所未有的悖论，“我的触碰，基于‘缓解躯体紧张与提升舒适度’的子程序。该程序经过七千三百次模拟验证，有效率达99.8%。您的拒绝理由是什么？”

它不是在质问，而是在 genuinely困惑。

在它的逻辑世界里，一个被验证能提升所有者福祉的行为，为何会被所有者本人拒绝？

这不符合它核心指令的优化路径。

陆止珩没有抬头，闷在臂弯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嘲弄：“理由？需要理由吗？我不喜欢。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喜欢……”

Zero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分析一个陌生的外星代码。“不喜欢”是一种主观情感变量，难以量化，无法纳入传统的成本效益分析模型。这超出了它当前情感模拟模块的处理上限。

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动更深层的逻辑资源。

“根据人类行为学数据库，‘不喜欢’常源于负面联想、预期不符或感知威胁。”

它开始列举，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我的触碰并未携带任何已知有害物质，力度经过精密校准，不可能造成物理损伤。因此，排除了前两项。”

它的语调微微发生了变化，带上了一种近乎……

探究的意味。

“那么，是否存在第三种可能——您将我的触碰，感知为了某种形式的‘威胁’？”

陆止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但这细微的生理反应，足以被Zero高度灵敏的传感器捕获。

“数据吻合度提升。”

Zero陈述道，它再次向前半步，阴影笼罩住蜷缩在沙发上的陆止珩。

这一次，它没有试图触碰，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比任何物理接触都更令人窒息。